“见清这孩子有出息!”“以后咱们老林家就靠见清了!”
散席离开时,伯母追了出来。
“见清,”她叫住我,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,“这是伯母单独给你的。拿着,以后去北京买点好吃的。”
我没接。“伯母,不用了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,把红包塞进我手里。
“这孩子,跟伯母客气什么。以后你哥浩宇去北京,还得靠你照顾呢。”
回到家后,我妈说“你伯母对你真好。”
我看着她,“嗯”了一声
然后回阳台,关上门。
把那个红包打开,数了数,两千块。
两千块,照顾她儿子,这个账,她算得很清楚。
我还没面试,还没拿到录取通知书,还没去北京。
但在伯母的账本里,我已经是北京的人了。一个以后能“照顾”她儿子的人。一个回报率很高的人。
9
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值班室的窗台上放着一袋牛,热的。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,歪歪扭扭的写着:“今天降温。”
我看向值班室关着的门,灯没亮,但她知道是谁放的。
周秀英。宿管阿姨。
我第一次注意到她,是高一的冬天。那天我发烧,硬撑着去上课,下晚自习时整个人都在发抖。回宿舍的路上,被周阿姨拦下来,二话不说拖进值班室,塞了退烧药和一杯热水。
“发烧还往外跑?不要命了?”“明天有考试。”
她瞪了我一眼,没再说话。从那以后,值班室窗台上,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一袋牛,或者一个苹果,或者一张写着“早点睡”的便利贴。
我从来没说过谢谢,周阿姨也从没问过她喝没喝。
今天,我站在值班室门口,把那袋牛喝完。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条,塞进门缝。
纸条上写着:“我拿到保送北大了。”
门里没动静。但我知道,周阿姨看见了。
10
林静这次回来,脸色比平时更差。
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,不出来吃饭。
母亲在门口敲了半小时,她才开门,眼眶红红的。
晚上,我收衣服的时候,路过姐姐的房间,门虚掩着。里面传来说话声,是姐姐在打电话。
“……我真的撑不住了,每天站十几个小时,腰都快断了,一个月到手三千多,打八百回去,剩下的连房租都不够……妈还问我怎么不存钱……我存什么?我拿什么存?”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。林静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低下去:
“我当然知道见清不容易……但她至少还有机会,还有未来……我呢?我这辈子就这样了……”
我站在门外,听见姐姐哭了出来,压着声音,像怕被人听见。
我没进去,轻轻走开了。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盯着阳台的天花板,想了很久。
她每个月都往家里打钱,雷打不动。
我妈每次收到钱,都会在电话里说:“静静真懂事。”
懂事,这两个字,我以前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但现在我躺在阳台上,听着隔壁偶尔传出来的声音,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很重。
重得像一块石头,压在她身上,压在每一个“懂事”的女儿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