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白霜城的第四天清晨,队伍在一片枯树林边扎营。
天刚蒙蒙亮,雾气还没散。我坐在一棵倒下的树上,把剑从鞘里,借着微弱的晨光仔细擦着。剑身上有几道豁口,最深的还是七年前留下的。
艾莉丝抱着星崽走过来,在我旁边坐下。
“又在擦剑?”
“嗯。”
她看着那把剑,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这把剑跟了你多久了?”
“七年。”
她没再问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雾气渐渐散了。见厨子已经开始煮粥,洛希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。新人们陆续醒来,收拾行装。
莱恩从林子外面跑回来,脸色不对。
“前面有情况。两里地外,有支商队被围了,至少四十个叛军。”
贝蒙放下酒囊站起来。
“四十多个?咱们才十五个,打不过。”
诺尔趴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,忽然说:“不用全打。咱们只要从侧面撕开个口子,让他们冲进林子就行。”
我看了看下面,又看了看那条通往林子的岔路。
“。”
—
我带人从侧面冲下去。艾莉丝冲在最前面,长枪刺穿第一个叛军,时血溅了一脸。她没有停,继续往前,长枪横扫,退两个敌人。她的动作又快又猛,像头被激怒的小兽。
“别冲太远!”我喊。
但她已经听不见了,一个人进了敌群。
新人们跟在我后面,刚冲下去就乱了套。两个新人不管不顾冲上去,被叛军一刀一个砍翻在地。卡洛想跟着我,却被尸体绊倒,爬起来时已经落了单。
“列阵!别乱跑!”我砍翻一个叛军,却拦不住那些慌了神的新人。
莱恩倒机灵,猫着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一刀一个偷袭。
商队那边看见我们,护卫队长立刻大喊:“往岔路撤!”
叛军发现有人搅局,分出一波朝我们扑来。我的剑砍翻一个,余光扫见艾莉丝——她已经被围住了,三个叛军从侧面扑向她。她的长枪刚刺穿一个,来不及拔出,另外两个已经举刀砍来。
一柄双手大剑从旁边横扫过来,把那两个叛军砍翻在地。
老鲁克。
他挡在艾莉丝身前,大剑挥出一道弧光,退涌上来的敌人。但一个叛军的刀划过他的手臂,带起一摊血。
“老鲁克!”艾莉丝终于拔出长枪,和他背靠背站在一起。
“丫头,别冲那么猛!”老鲁克吼了一声,挥剑又砍倒一个。
贝蒙带人从侧面出来,斧头挥舞,新人们终于稳住了阵脚。商队的最后一辆大车冲进了岔路。
“撤!往林子里撤!”
我们边打边退。莱恩跑得最快,第一个冲进林子。贝蒙和老鲁克断后,挡住追兵。艾莉丝扶着我跑——我肩上那道旧伤又崩开了,血流了半边身子。
一支箭从后面飞来,射中了卡洛的腿。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。贝蒙冲回去一把抓起他扛在肩上就跑。
我们终于冲进林子。叛军追到林子边缘,犹豫了一下,没有追进来。
—
清点人数,伤了七个。卡洛腿中箭,莱恩手臂被划了一道,还有四个新人受了伤。老鲁克手臂上一道刀伤,流了不少血。我肩上旧伤崩开,血染红了半边衣服。
贝蒙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
“他妈的,差点交代在那儿……”
老鲁克靠着树,撕下袖子给自己包扎。艾莉丝蹲在他旁边,眼眶红红的。
“老鲁克大叔,对不起……”
老鲁克看了她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“丫头,你冲得猛是好事,但不能一个人往里冲。得看队友在哪儿,得知道什么时候退。”
艾莉丝低下头,攥紧长枪。
他又看向那几个受伤的新人:“你们也一样。没章法地乱冲,不是送死是什么?”
新人低下头,不敢吭声。
艾莉丝走到我身边,撕下袖子给我包扎。她的手上全是血,但动作很稳。
“疼吗?”
“还好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我,眼眶有点红。
“我又没听你的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—
林子外面传来脚步声。我们握紧武器,却看见是商队的人。
那个满脸胡茬的护卫队长跑过来,一把握住我的手。
“恩人!多谢恩人!”
我抽回手,摇了摇头。
“我叫格雷,铁臂商队的护卫队长。”他郑重地行了一礼,“今若不是你们,我们全队都得交代在那儿。”
贝蒙哼了一声:“行了行了,快走吧,他们说不定还会追。”
格雷从怀里摸出一块青色的石牌,递给我。
“这是我们商队的信物。后若有需要,凭这块牌子到灰谷镇找我们,铁臂商队定当竭力相助。”
我接过石牌,上面刻着一块盾牌的纹样。
艾莉丝在旁边小声问:“你们常驻灰谷镇?”
格雷点点头:“对,我们就是灰谷镇的商队。”
诺尔忽然开口:“叛军怎么会在这儿出现?”
格雷脸色沉了沉:“不知道。最近这一带不太平,我们已经遇到第二波了。”
他拱了拱手,带着护卫们匆匆离去。
—
我们在林子里歇了半个时辰。加厨子和洛希带着星崽找来了。洛希看见我们满身是血,吓得脸都白了,跑到艾莉丝身边。
“艾莉丝姐姐,你没事吧?”
艾莉丝摸了摸她的头:“没事。”
加厨子开始给伤员处理伤口。诺尔站在旁边,看着格雷消失的方向,忽然说:“铁臂商队,灰谷镇本地的。和他们打好关系,以后咱们在灰谷镇落脚就容易了。”
我把那块石牌收进怀里。
队伍重新上路。伤员被扶上马,走得慢了些。加厨子一路念叨,说到灰谷镇要给伤员炖补汤。
艾莉丝走在我旁边,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
“喂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刚才我冲得太猛了。”
我看着前方,没有说话。
她顿了顿,又说:“老鲁克大叔说得对。我以后会注意的。”
我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哪里好?”
“敢冲是好事。”我说,“但得学会退。”
她低下头,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。然后抬起头,看着我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太阳升起来,把林间小路照得亮堂堂的。远处,灰谷镇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见炊烟升起。
我摸了摸怀里的石牌,沉甸甸的。
到了灰谷镇,也许真的会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