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时辰后,三个人回来了。
饭团怀里抱着一大包东西,脸都快埋进去了,只露出俩眼睛。
话痨左手拎着一条肉,右手拎着一串包子,脖子上还挂了一串,跟卖货郎似的。
苏梨走在前头,手里啥也没拿。
回到院子,饭团把东西往地上一放,开始往外掏,一边掏一边报菜名。
“师父你看,白面!五斤!能蒸好多馒头!”
“还有这个,咸肉!这么大一块!能煮一锅肉汤!”
“还有鸡蛋!十个!一个一个的!”
话痨把包子举到苏梨跟前,“师父你先吃,刚出锅的,还热乎着呢!”
苏梨接过包子,咬了一口。
肉馅的,油汪汪的,烫得她原地蹦了两下。
但没吐,咽下去了。
饭团和话痨也蹲下开吃,俩人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,腮帮子鼓得老高,眼睛还盯着对方手里的。
饭团嘴里塞得满满的,“你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话痨也塞得满满的,“你说我?你看看你自己,跟猪似的。”
“你才猪。”
“你猪。”
俩人一边骂一边吃,谁也没停下来。
苏梨不理他们,自己吃自己的。
吃着吃着,饭团突然停下来。
“师父。”
“嗯?”
“这些钱花完了咋办?那个老头把咱的故事印成书了,还有人听咱的吗?”
话痨也停下来,鼓着腮帮子看着苏梨。
苏梨又咬了一口包子。
慢慢嚼,慢慢咽。
“没事,”她说,“会有钱的。”
饭团眨眨眼,“为啥?”
苏梨看他一眼,“你吃不吃?不吃给我。”
饭团赶紧把包子塞嘴里。
正吃着,旁边有动静。
苏梨扭头一看,愣了。
阿眠坐起来了。
就坐在他睡了一个多月的老地方,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,正揉着眼睛往这边看。
饭团也看见了,嘴里包子差点喷出来,“阿眠醒了!”
话痨挥着包子喊,“阿眠!过来吃!肉的!”
阿眠揉揉眼睛,晃晃悠悠站起来。
站那儿晃了两下,好像不太会走路了。
然后一步一步往这边挪,跟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似的。
走到跟前,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吃的。
又看了看饭团手里的包子。
又看了看话痨手里的肉。
然后蹲下,伸手拿了个包子。
咬一口。
嚼了嚼。
又咬一口。
一个包子没了。
又拿一个。
饭团看着他,嘴都忘了嚼,“你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阿眠不理他,继续吃。
吃了三个包子,又撕了一块咸肉,塞嘴里嚼。
话痨在旁边数,“三个包子,一块肉,又拿一个包子,又一块肉……”
苏梨看着他。
阿眠吃完第四个包子,抬头看她。
“师父。”
苏梨愣了。
这货醒了之后居然会叫人?
阿眠张嘴,“还有吗?”
苏梨看着他那张瘦脸,又看看地上那堆吃的。
“有。”她说。
阿眠点点头,又伸手拿了一个包子。
饭团在旁边小声嘟囔,“他睡了一个多月,是不是把脑子睡坏了?”
话痨小声回,“不知道,但胃口没坏。”
阿眠听见了,扭头看他俩。
手里还拿着包子。
“你们吃你们的,”他说,“别管我。”
然后低头继续吃。
吃了六个包子,两块肉,三个鸡蛋,还要伸手。
饭团把他手拍开,“你差不多了吧?留点明天吃。”
阿眠看他一眼,又看看苏梨。
苏梨说,“让他吃。”
阿眠又伸手拿了一个包子。
饭团心疼得脸都皱了,“师父,他吃太多了。”
苏梨说,“他睡了一个多月,该吃了。”
话痨在旁边算,“六个包子,两块肉,三个鸡蛋,加上这个包子就是七个……”
阿眠啃着包子,面无表情。
吃完了,他站起来,晃晃悠悠走回老地方,躺下。
饭团愣了,“又睡?”
阿眠没理他,闭上眼睛。
过了两秒,呼噜声响起来了。
饭团张着嘴,包子差点掉出来。
话痨也张着嘴,“他就醒了这么一会儿?”
苏梨看着那边,笑了。
“行了,”她站起来,“收拾收拾。”
饭团和话痨开始收拾地上的骨头和油纸。
收拾完了,苏梨在台阶上坐下。
饭团凑过来,“师父,明天还吃包子不?”
苏梨没回头。
“吃。”
话痨在旁边掰手指头,“那得再去讲书,那个老头印了咱的书,还有人听吗?”
苏梨看着山下,眯起眼睛。
“他们印的是前面的,”她说,“后面的他们拿啥印?”
饭团愣了愣,然后一拍大腿。
“对啊!他们没后面的!”
话痨也反应过来,“那他们卖完就没了?”
苏梨没说话,嘴角翘着。
饭团和话痨对视一眼,也跟着嘿嘿笑起来。
笑声飘在院子里,阿眠的呼噜声在背景里响着。
太阳落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