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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玄天宗外门坐落于七峰环绕的抱朴谷中。谷地开阔,溪流纵横,数千间白墙灰瓦的屋舍依地势而建,错落有致。时值新弟子入门,谷中人来人往,嘈杂如市井。

林霜领到了自己的东西:两套灰布弟子服,一本《玄天入门心法》,一块刻着“丁字七院十三房”的木牌,以及十粒辟谷丹、一瓶止血散、三块下品灵石。

“丁字院在最西边,靠近后山。”发放物资的执事头也不抬,“每月初一、十五有传功堂公开课,自行前往。任务堂每发布杂役任务,完成可得贡献点,贡献点可换功法、丹药。宗门不禁弟子切磋,但严禁伤残同门——违者废去修为,逐出山门。”

他说得又快又平,像念了千百遍。

林霜抱着东西穿过人群。周围大多是和她一样的灰衣新弟子,也有不少穿着淡青色服饰的“老人”——那是入门一年以上的外门弟子。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打量着新人,目光中有好奇,有审视,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
“哟,这不是问心崖上那个‘道心通明’的小天才吗?”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。

三个淡青衣少年拦住去路。为首的面容倨傲,腰间佩玉,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——在这修仙宗门显得不伦不类。

林霜停下脚步。

“听说你赤脚走完了三千阶?挺能吃苦啊。”佩玉少年上下打量她,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旧衣和手中寒酸的物资上停留,“可惜,修仙看的是资质、资源、背景。光能吃苦有什么用?”

旁边一个瘦高个附和:“赵师兄说得对。某些乡巴佬以为爬个问心崖就一步登天了,殊不知外门才是真正的开始。在这里,没背景没灵石,再好的资质也得趴着。”

第三个矮胖少年嘿嘿笑道:“赵师兄可是内门赵长老的远房侄孙,炼气三层了。小姑娘,识相的话,以后跟着赵师兄混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
林霜看了他们一眼,侧身,准备绕过去。

“站住!”赵姓少年脸色一沉,“我让你走了吗?”

折扇“唰”地展开,拦住去路。

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,远远围观。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幸灾乐祸,更多人面无表情——这种事在外门太常见了。

林霜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:“宗门规矩,严禁伤残同门。”

“规矩?”赵姓少年笑了,“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。我只是想教你个道理——在外门,实力就是规矩。你一个刚入门的小丫头,我一手指就能……”

话没说完。

林霜动了。

她没有动用灵力——实际上她本还没有引气入体。她只是像在村里和野狗抢食时那样,猛地向前一冲,肩膀狠狠撞在赵姓少年的肋下。

“呃!”赵姓少年猝不及防,被撞得踉跄后退,折扇脱手。

趁他失衡,林霜左手抓住他手腕一拧,右手肘击向他小腹——这是隔壁猎户大叔教她的,说是对付野猪的招数。

“砰!”

赵姓少年闷哼一声,弯下腰去。

瘦高个和矮胖少年愣住了,等反应过来要动手时,一个声音响起:

“聚众斗殴,每人扣五个贡献点。”

灰衣执事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,面无表情地拿出册子记录。

“是她先动手的!”矮胖少年急道。

“我看见了,赵明先拦路。”执事瞥了他一眼,“不服可以去戒律堂申诉。”

三人脸色铁青。五个贡献点不多,但足够让他们肉疼一阵——那得做三天杂役任务。

执事又看向林霜:“你,虽然是被迫还手,但出手过于狠厉。念在初犯,警告一次。下不为例。”

林霜低头:“是。”

执事收起册子,转身离去,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赵明直起身,恶狠狠地瞪着林霜:“你给我等着!”

三人悻悻离开。

围观人群渐渐散去。有人小声议论:“这小姑娘够狠的。”“狠有什么用?赵明可是炼气三层,等他缓过劲来,有她受的。”“也是,没背景在外门寸步难行啊……”

林霜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,拍了拍灰,继续向西走。

刚才那一撞,她肩膀生疼。赵明虽然猝不及防,但炼气三层的身体强度远超常人,反震之力让她手臂发麻。

实力。

她在心里重复这个词。

丁字院确实很偏。穿过大半个外门谷地,靠近后山脚下,一片低矮的屋舍映入眼帘。比起谷中心那些整齐的院落,这里的房屋明显陈旧许多,墙皮斑驳,有些屋顶的瓦片都残缺了。

七院十三房在最角落。推开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
房间很小,一床一桌一椅,再无他物。床是硬板床,铺着草席。桌上积了薄薄一层灰。窗户纸破了几个洞,山风灌进来,呜呜作响。

林霜放下东西,打了水,开始打扫。

擦桌子时,她看到桌角刻着一行小字,已经模糊不清,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是:“修仙十年,终是凡人。”

不知是哪位前辈留下的。

她打了桶水,用抹布用力擦拭,直到字迹完全消失。

收拾妥当,已是傍晚。她从怀里掏出那本《玄天入门心法》,在油灯下翻开。

书很薄,只有十几页。前半部分讲的是修仙基础:人体有灵,可感应天地灵气;引气入体,是为炼气;炼气分九层,九层圆满,可筑道基……

后半部分是具体心法:静坐,调息,感应,引导。

林霜盘腿坐到床上,按照书中所说,闭目,调匀呼吸。

一刻钟。

两刻钟。

一个时辰。

除了腿麻,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
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,远处传来其他院落的喧闹声。有人在喝酒划拳,有人在练功呼喝,也有人在低声哭泣——想家了。

林霜睁开眼,看着油灯跳动的火苗。

她想起问心崖上那个“问”字里的问题。

汝为何求道?

当时她回答:我想知道,人能不能不靠任何人,只靠自己,在这天地间站稳。

现在她知道了答案的第一个字:

能。

哪怕是在这修仙宗门的最底层,在最破旧的丁字院十三房。

她重新闭上眼,继续尝试感应那虚无缥缈的“灵气”。

夜渐深。

后山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,悠长而凄厉。

林霜一动不动,呼吸渐渐变得绵长。

某一刻,她似乎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——像夏溪水的凉意,又像冬呵出的白气,若有若无,从皮肤表面滑过。

她屏住呼吸,仔细去“抓”。

那感觉又消失了。

但她没有气馁。

因为刚才那一瞬间,她确实“感觉”到了。

不同于饥饿、寒冷、疼痛那种真实可触的感觉,而是一种……玄之又玄的、与这天地产生了某种微弱联系的感觉。

油灯燃尽,房间陷入黑暗。

林霜在黑暗中睁开眼,眸子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几点星光。

她下床,走到窗边。

远处,七峰之巅,有流光划过夜空——那是御剑而行的内门弟子,或是长老。那些流光或青或紫,或金或白,在夜幕中拖出绚丽的轨迹,如同坠落的星辰。

很美。

也很远。

林霜看了很久,直到最后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。

她回到床上,和衣躺下。

明天要去任务堂接杂役。听说清扫兽园一天能得两个贡献点,照看药田三个,去矿洞挖矿有五个但危险……

得选个能攒贡献点,又不耽误修炼的。

想着想着,她睡着了。

梦里没有仙山楼阁,没有御剑流光。

只有一座很高的山,她要一直爬,一直爬。

山没有顶。

但她还在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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