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工作室的院子里停着几辆车，有几个工人在搬东西，看见我出来，都停下来看我。
我没理他们，往主楼走。
走廊里有人看见我，低声说了什么，转身往里跑。
我继续走。
推开主楼的门。
顾言站在里面，看见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苏瑶，你——“
“和离书，“我说，“你准备好了吗。“
他看着我。
“苏瑶，你冷静——“
“我很冷静，“我说，“我要和离。“
他站在那里，没动。
苏晴从我身后进来，站在门口。
顾言看了她一眼，又看我。
“苏瑶，“他说，“你现在这个状态，我们没有办法谈这件事。“
“那什么状态可以谈，“我说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先回去，“他说，“我们过两天——“
“顾言，“我说，“你去年说，等我的东西摆在京都那个展，你把星月瓶放在旁边。“
他没说话。
“你现在告诉我，“我说，“你还算不算数。“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苏瑶，“他说，“现实情况——“
“算还是不算。“
他的眼神偏开了。
“你知道现在工作室的情况，“他说，“流霞彩这个方向，是我们现在最好的出路，你的那些东西，我不是说不好，但是时机——“
“顾言，“我说，“你记不记得，釉色烧出来那天，你说了什么。“
他没有回答。
“你说，“我说，“苏瑶，这只瓶子，是我见过最好的东西。“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你说，“我说，“你要带我去看那个展。“
他还是不说话。
“然后你跟她说，土。“
窑房外面的风从开着的门灌进来，凉的。
顾言看着我，嘴动了一下。
“苏瑶，“他说，“那只是——“
“和离书，“我说，“你准备好了，就来找我签。“
我转过身，走出那扇门。
院子里的光打在脸上。
我站了一下。
后面没有人追出来。
我往前走，走向停车坪。
我的车还在，钥匙在口袋里。
我打开车门，坐进去。
坐进去之后没有立刻发动。
手放在方向盘上，手腕上有两道红印子，是绳子勒的。
我看了一会儿，把车发动了。
出了工作室的大门，路上没什么车。
我开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手机响了，是顾言。
我没接。
又响了一次，还是没接。
第三次，我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朝下放在副驾上。
前面的路是直的，我一直开。
爷爷的窑在郊区，老房子，后面带一个院子，院子里有两口窑。
我小时候在这里学的拉坯。
车停在门口，我按了门铃，里面没有声音。
我又按了一次。
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，很慢。
门开了。
爷爷站在门口，看见我，没说话，看了我一会儿。
“进来。“他说。
堂屋里摆着他最近在做的东西，一个没烧完的罐子，放在桌上。
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爷爷去里面倒了杯茶，放在我面前，在对面坐下。
“手腕怎么了。“他说。
“绳子。“我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没再问。
“和顾言那边，“他说，“怎么样了。“
“我要和离，“我说，“他还没签。“
他端着茶杯，没喝。
“星月瓶呢。“
“烧了，“我说，“我自己烧的。“
他放下茶杯。
“为什么。“
“他们庆功那晚，“我说，“我把窑房里的东西都烧了。“
他没说话。
“爷爷，“我说，“我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。“
他看着我。
“住多久。“
“我不知道，“我说，“等和离的事办完。“
他站起来，走到里间，过了一会儿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把钥匙。
“后院那间屋子，“他说，“我去收拾一下。“
“我自己来，“我说。
“坐着，“他说，“你脸色不好。“
他往后院走。
我坐在那里，看着桌上没烧完的罐子。
罐子的口沿有一点点歪。
爷爷的手现在不如以前稳了。
当天晚上，顾言来了。
我在后院屋里听见前面有人说话，爷爷的声音，还有顾言的声音。
我没出去。
过了一会儿，脚步声到了后院门口，敲门声响起。
“苏瑶，“是顾言，“出来说话。“
我没动。
“苏瑶，“他说，“你在里面，我知道。“
我走过去，把门打开。
他站在外面，换了身衣服，头发梳过了。
“你能不能别这样，“他说，“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谈。“
“我在这里挺好的，“我说。
“苏瑶，“他说，“你现在这个状态，你爷爷一个人，你住在这里，万一——“
“万一什么。“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情绪不稳定，“他说，“我不放心。“
“顾言，“我说，“和离书你准备好了吗。“
他叹气。
“你现在就想着这个，“他说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工作室现在的情况，我们两个人——“
“和离书，“我说，“准备好了来找我。“
“苏瑶，“他说，语气变了，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不讲理。“
我没说话。
“我们工作室刚起来，“他说，“就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，你烧东西，你跑，你要和离，你有没有想过我？“
“想过，“我说，“所以我烧的是我自己的东西，没烧你的。“
他看着我，嘴动了一下，没出声。
我把门关上了。
门关上之后，外面停了一会儿，然后脚步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