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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云曦醒来时,窗外已是深夜。
屋内燃着安神的熏香,身上盖着锦被,伤口也被仔细包扎过。
顾渊坐在床边,见她睁眼,面上闪过一丝喜色,旋即被愧疚取代。
“醒了?”
他伸手想探她的额头,周云曦微微侧头,避开了。
顾渊的手僵在半空,讪讪收回。
“大夫说你伤了身子,要好生将养。”他放软了语气,朝外头扬声,“把东西抬进来。”
几个丫鬟鱼贯而入,捧着锦盒、绸缎、首饰,满满当当摆了一桌。
“这是今年新贡的云锦,这是南海的珍珠,这是番邦进贡的血燕……”顾渊一样一样指给她看,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,“都是好东西,你留着慢慢用。”
周云曦望着那些赏赐,目光淡得像隔着一层雾。
“王爷破费了。”
她的语气太平静,平静得让顾渊心里发慌。
他皱了皱眉,正要开口,门外传来一声通传:
“王爷,叶姑娘那边送来了新炖的燕窝,问您要不要过去尝尝?”
顾渊神色一动,下意识站起身。
走了两步,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:
“你先歇着,我晚些再来看你。”
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周云曦盯着他的背影,慢慢垂下眼。
小翠红着眼眶收拾那些赏赐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从锦盒底部抽出一张纸条。
“小姐,这……”
周云曦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那是叶轻棉的字迹,只有一句话:这些我不喜欢,给姐姐吧。
小翠脸色大变,气得浑身发抖:
“小姐!这、这是那位不要的,王爷他怎么能……”
“放下吧。”
周云曦打断她,将纸条折好,放回锦盒。
“小姐!”小翠急得直跺脚,“您怎么还这么平静?王爷他太过分了!那些东西,那些东西分明是……”
“小翠。”
周云曦抬眸看向她,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他给什么,我便收什么。他不给,我便不要。仅此而已。”
小翠愣住,眼泪簌簌往下掉。
三后,顾渊又来了。
他站在院中,神色有些局促,踱了许久才推门进来。
“云曦,我有件事要与你商量。”
周云曦正在修剪瓶中的花枝,闻言放下剪刀,静静望向他。
顾渊避开她的视线,清了清嗓子:
“轻棉她……从小命苦,又替我挡过剑。这王妃之位,本就该是她的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:
“我想着,先把她的名分定下来。你也知道,她没安全感,有个名分傍身,心里也能踏实些。”
周云曦没说话。
顾渊见她神色如常,胆子大了些,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:
“你放心,这只是权宜之计。等过些子,我还是会把王妃之位还给你的。你在我心里,永远是正妻。”
周云曦低头看向被他握着的手。
那只手还是凉的,像一块怎么也捂不热的冰。
“王爷打算怎么做?”
顾渊眼睛一亮,以为她答应了,连忙道:
“我已拟好了奏折,只说王妃自请降位,让贤于轻棉。到时候你只要在朝会上露个面,认下这事就行。”
周云曦抬起眸,静静望着他。
那目光太静,静得让顾渊心里发毛。
他正要再说些什么,周云曦已经抽回手,转过身去。
“妾身知道了。王爷请回吧。”
顾渊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多说,转身离去。
当晚,顾渊命人送来了一碗燕窝,说要给她补身子。
周云曦没想太多便喝下,等她意识到不妥时,为时已晚。
再次醒来,才发现自己被送进了一间狭小污秽的下人房。
屋内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,被褥散发着霉味,墙角结满了蛛网。
几个粗鄙汉子守在门口,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猥琐。
“王妃娘娘,王爷吩咐了,让咱们好好伺候您。”
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狞笑着走上前,伸手去扯她的衣襟。
周云曦瞳孔骤缩,一把攥住他的手腕:
“你们做什么?”
“做什么?”汉子笑得愈发猖狂,“王爷说了,怕你眷恋妃位中途反悔,故让我们污你清白,这样他才有借口降妃。”
身后几个汉子跟着起哄,笑声刺耳。
周云曦死死咬着牙,指甲嵌进掌心,渗出鲜血。
她忽然想起顾渊临走时说的话——那几个下人伤了身子,不能人道,做戏罢了,你且放心。
放心?
眼前这些人,哪有半点伤身的模样?
她抽出的匕首扎伤最面前的汉子,踉跄着冲出房门。
一路狂奔,直奔叶轻棉的院子。
她要问个清楚。
可刚踏进院门,一道黑影便从侧面冲出来,狠狠将她撞倒在地。
紧接着,长棍挟着风声落下,砸在她的小腿上。
咔嚓——
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周云曦闷哼一声,整个人栽倒在地。
顾渊站在她面前,脸色铁青,眼中怒火几乎要溢出来:
“周云曦!你疯了不成?大半夜的拿着匕首闯轻棉的院子,你想做什么?”
周云曦趴在地上,慢慢抬起头。
月光下,她的脸惨白如纸,额上冷汗涔涔,可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可怕。
她就那样望着他,像是要努力认清眼前的男人。
许久,才笑了起来,笑得悲凉。
“是。我疯了。我当初就不该答应嫁给你。”
顾渊心头猛地一颤。
那目光太陌生了,陌生得让他害怕。
“来人,把她关回去!”他别开眼,声音微微发颤,“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放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