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好的时候,手机已经挂了。
我看着黑掉的屏幕,愣了一会儿。
然后继续切菜。
晚饭是白粥配咸菜。
四块五。
3.
赵晴出国的第二年,过年没有回来。
“机票太贵了,妈。来回要两万多。”
我说:“那就别回了,在那边好好过。”
“嗯。”
年三十晚上,我一个人在四十平的出租屋里看春晚。
桌上炒了两个菜。
一荤一素。
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,嚼了很久。
手机放在桌上,等她打电话来。
九点。
十点。
十一点。
十一点半,她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新年快乐妈~”
一个烟花的表情。
我回:“快乐,吃饭了吗?”
她没回。
我端着那盘红烧肉,吃了三天。
第三天,肉有点变味了。
但我还是吃了。
我姐大年初二来看我。
进门看了一圈。
四十平。一张旧沙发。一张折叠桌。
暖气不太好,屋里有点冷。
“赵美兰。”
我姐叫我全名。
“你看看你过的什么子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好什么好?”她声音大了,“你女儿在国外花你的钱,你在这里吃咸菜。”
“她在读书。读书要花钱的。”
我姐盯着我看。
“她过年都不回来看你一眼。”
“机票贵。”
“一万多块钱,她花你一百多万都花了,差这一万多?”
我不说话了。
我姐叹了口气。
“你就惯着她吧。”
她走的时候留了两千块钱在桌上。
我追出去要还给她。
“拿着!”她瞪我,“你再这样下去,到时候连病都看不起。”
我把钱收了。
那天晚上我算了一下。
两年了。
我打给赵晴的钱,一共一百三十一万。
银行卡里还剩五十五万。
按这个速度,再过一年,她毕业,刚好花完。
然后她回来。
找工作。
挣钱。
一切就好了。
我是这么想的。
4.
第三年。
赵晴开始不接我电话了。
不是关机,是拒接。
或者接了,说两句就挂。
“妈,我在图书馆。”
“妈,赶论文呢。”
“妈,我真的很忙。”
我说好。
每次都说好。
但有一次,我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“晴晴,你什么时候毕业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明年六月。”
“好。妈等你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。
又过了三个月。
赵晴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妈,我可能要延毕。”
延毕。就是延迟毕业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有一门课挂了。要重修。”
“需要多少钱?”
“重修费加延长的生活费……大概还要十五万。”
我看着银行卡余额。
还剩三十八万。
我打了十五万过去。
“谢谢妈。”
她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。
这是她三年来对我说的最温柔的话。
为了一个十五万。
又过了半年。
她突然告诉我,要回国了。
“下周的机票。”
我激动了一整天。
我把出租屋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。
换了新的床单被套——二十九块九包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