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车摇摇晃晃。
我把头靠在我娘的肩膀上,闻着她身上熟悉的,带着一丝皂角和泪水咸味的气息。
这是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安全感。
关帝庙建在老城区。
周围都是低矮的平房和纵横交错的小巷。
我们下车后,走了很久才到。
庙门是朱红色的,高大,威严。
门口蹲着两只巨大的石狮子,经历了风吹晒,表情依然凛然。
还没进门,一股浓郁的,混合着檀香和烟火的味道就扑面而来。
和我们家这一年多来,那种压抑到发霉的气味,完全不同。
这里的味道,是滚烫的,鲜活的,充满了人间烟火气。
庙里人很多。
善男信女们,手持高香,对着神像虔诚跪拜。
烟雾缭绕中,关公的神像高高在上。
他丹凤眼,卧蚕眉,面如重枣,手持青龙偃月刀,不怒自威。
阳光透过高高的屋顶,洒在他的金甲上,反射出万道金光。
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威风凛凛的神像,有点害怕,又有点好奇。
我娘拉着我,在神像前跪了下来。
她没有求签,也没有许愿。
她只是跪在那里,看着关公,无声地流泪。
那些积压了一年多的委屈,恐惧,和思念,在这一刻,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林修没有打扰她。
他径直走到了主殿中央那个巨大的香炉前。
香炉里满了燃烧的香,香灰积了厚厚的一层。
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黄色的布袋,小心翼翼地从香炉最中心的位置,装了满满一袋香灰。
他说,这里的香灰,受万家香火供奉,集千人愿力,阳气最盛。
随后,他又带着我们,去了庙里一个专门售卖法物的偏殿。
他在一堆朱砂里,仔细地挑选。
最后,选了一块颜色最深,红得几乎发紫的,他说这是上品。
他又买了一把小小的,用桃木雕刻的短剑。
剑身很朴素,上面只刻了几个看不懂的符文。
最后,他找到庙里的老师父,用很高的价钱,求了一沓画好的黄纸符。
老师父看了他一眼,什么也没问,只是念了句佛号。
临走前,林修又拉着我们,回到大殿。
他让我娘抱着我,恭恭敬敬地,对着关公像,磕了三个头。
每一个头,都磕得那么用力。
我能感觉到我娘的决心。
她不是在求神。
她是在告诉神,也是在告诉她自己。
她要战斗。
为了她的丈夫,为了她的女儿。
我们从关帝庙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。
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。
我娘的眼睛虽然还是红肿的,但眼神里,却多了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像火一样的光。
回去的路上,林修把那把小小的桃木剑,用红绳系好,挂在了我的脖子上。
桃木冰冰凉凉的,贴在皮肤上很舒服。
“丫丫,别怕。”林修对我说。
“从现在起,我们不是猎物了。”
“我们,是猎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我低头看着前的桃木剑。
阳光下,那几个古老的符文,好像在微微发光。
回到外婆家,舅舅已经下班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