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灯亮了。
后面的车按喇叭。
我回过神，踩油门。
三
回到家，女儿在写作业。
保姆阿姨说：“周周今天在学校表现很好，老师表扬了。”
我摸摸女儿的头，说：“真棒。”
女儿抬起头，问：“妈妈，你怎么不高兴？”
我说：“没有，妈妈在想事情。”
她说：“是不是外婆又欺负你了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三岁的时候，被我抱着离开老家，什么都不懂。
现在六岁了，什么都记得。
我说：“没有，外婆没欺负妈妈。”
她说：“那你怎么哭了？”
我摸了摸脸，是湿的。
我说：“妈妈没哭，是外面下雨了，脸上沾了水。”
她说：“哦。”
然后低头继续写作业。
我坐在她旁边，看着她的侧脸。
想起另一件事——
我高考那年，考上了省城的985。
我爸很高兴，请亲戚吃饭。
我妈在厨房忙，我进去帮忙。
她一边切菜一边说：“学费一万二，住宿费一千二，生活费一个月八百。你算过没有，一年得多少钱？”
我说：“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，也可以打工。”
她说：“你弟明年中考，想上私立高中，一年两万。”
我说：“妈，那是他的事。”
她停下刀，看着我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我说：“那是他的事。我上大学是我的事。他上私立高中是他的事。你不能把他的学费算在我头上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刀往案板上一拍。
“你翅膀硬了是吧？供你读这么多年书，现在说这种话？”
我说：“妈，我没说不让你供我。我是说，你不能让我替他出钱。我还没毕业，我出不起。”
她说：“谁让你出了？我就是说说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继续切菜，刀剁得当当响。
那天晚上，我听见她跟我爸在屋里说话。
她说：“这孩子现在这样，以后还能指望她什么？”
我爸说：“你别瞎想，她就是压力大。”
她说：“什么压力大，就是翅膀硬了，想飞了。我跟你说，以后她飞出去了，肯定不管咱们。”
我爸说：“那也不能这么说，毕竟是自己闺女。”
她说：“闺女？闺女是别人家的人，儿子才是自己家的。”
我在门外站着，听到这儿，转身走了。
后来我确实飞出去了。
也确实没怎么管他们。
但我每个月往家里打钱，从工作第一个月开始，一千，两千，三千，慢慢涨。
我妈收钱的时候，从来不说什么。
只有一次，我爸打电话说：“你妈说，你弟想开个店，缺点钱，你要是方便……”
我说：“多少？”
他说：“五万。”
我说：“行，我转给他。”
转了之后，我弟连个谢谢都没说。
我妈也没说。
好像那是应该的。
四
晚上，女儿睡着了。
我坐在阳台上，抽了一烟——平时不抽，今天破例。
烟雾里，想起离婚那天。
前夫是个好人，老实，顾家，对我也好。
我们离婚的原因很简单——他受不了我总是往娘家拿钱。
结婚三年，我往家里拿了差不多十五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