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了很久。
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最后他低下头,很轻很轻地。
“嗯。”
一个字。
但足够了。
我说:”祝你们幸福。”
我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,稳稳当当的,没有一丝颤抖。
因为机器人不会颤抖。
那天晚上,他抱着我说了一整夜的话。
从小学同桌说到大学表白。
从第一次牵手说到车祸那天。
他哭了很多次。
我一次都没哭。
因为我哭不了。
天亮的时候,他终于睡着了。
怀里还抱着我。
我看着他的脸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。
然后我在心里说。
陆遇白,再见了。
5
第二天一早,我趁他还没醒,回了医院。
没有留纸条。
机器人不需要留纸条,走了就是走了。
回到病房后,我先关上门,拉好窗帘。
然后控机器人爬上床头柜,静静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己。
床上的我正睁着眼睛,也在看着机器人的我。
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话。
共享同一个意识的好处就是。
她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。
她的眼角有泪痕。
是在我跟陆遇白聊天的时候,她一个人在病房里流的。
“别哭了。”我用机器人的音箱说。
床上的我抬手擦了擦脸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
我读懂了口型。
“他不值得。”
是。
他不值得。
从那天起,我把全部精力投入了康复训练。
白天我是机器人,在医院里正常活动,不引起任何人注意。
晚上我是宋知之,在病房里偷偷锻炼。
站立训练。
从三秒到十秒,从十秒到三十秒,从三十秒到一分钟。
每一次腿软摔倒,我就咬着嘴唇重新爬起来。
膝盖上的淤青叠了一层又一层,新的压着旧的,青紫交错。
行走训练。
扶着墙壁,一步一步。
左脚,右脚。
像婴儿学步。
不,比婴儿更难。
婴儿的肌肉是崭新的。
我的肌肉萎缩了三年,每一纤维都需要重新唤醒。
有一次深夜练习的时候,我在走廊里摔了。
整个人趴在冰凉的地砖上,下巴磕出了血。
值班护士跑过来,惊讶得说不出话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植物人吗?”
我捂着下巴,对她笑了笑。
“能不能帮我保密?”
护士帮我处理了伤口,答应不告诉任何人。
她问我为什么不通知家属。
我说:”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。”
其实不是惊喜。
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
如果我告诉陆遇白我醒了,他会怎样?
他会因为愧疚而留下来吗?
那种因为愧疚而留下的感情,我不要。
如果我告诉父母,他们会第一时间告诉陆遇白。
然后一切就会变得很复杂。
陆遇白会在我和田恬之间反复挣扎。
田恬肚子里还有个孩子。
我不想让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,成为一场三角关系的牺牲品。
所以我什么都没说。
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