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子破了,林晓没急着回家。
不是不想回,是觉得就这么回去,亏了。
“一百两银子到手了,可这一百两能啥?”他掰着指头算,“买地?县里的地都有人种着,想买得等机会。盖房?现在那院子虽然破,但够住。娶媳妇?我才十八,不急。”
算来算去,他决定在府城多待几天。
“来都来了,总得点正事。”他跟林大河说,“我想找块地,试试那些新法子。”
林大河一脸懵:“啥新法子?”
“就是咱们在村里没成的那些。”林晓说,“轮作、沤肥、选种……地里的活儿。”
林大河挠挠头:“那咱家的地不就行了吗?”
“咱家的地太远了。”林晓摇头,“来来不方便。就在府城附近找一块,租几个月,种一季看看。”
林大河虽然不懂,但弟弟说的肯定对。
“行,那咱们找!”
兄弟俩在府城外转悠了三天,终于找到一块合适的地。
地不大,只有五亩,在府城东边三里地的王家村。地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,姓王,儿子在府城做生意,没人种地,正想租出去。
林晓跟王老汉谈好了价钱——五两银子租半年,收成归自己。
王老汉看他年纪轻轻,还劝他:“后生,种地可不是闹着玩的。你租半年,够啥?”
林晓笑笑:“大爷放心,我就试试。”
王老汉摇摇头,没再多说。
地租下来了,接下来就是活。
林晓把那几本农书翻了个遍,结合自己脑子里那点现代农学知识,定了个计划——
先沤肥。把地边的杂草、烂叶子、厨房的剩菜,堆在一块儿,混上土,浇上水,用泥封起来。过一个月,就是上好的肥料。
再整地。把地翻一遍,把大块的土敲碎,把杂草的捡净。然后起垄,挖沟,把地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。
最后选种。他特意去府城的种子铺买了些好种子——据说是从南方运来的,产量高,抗病强。
林大河跟着他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天黑才回去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
但他一句怨言没有。弟弟说啥,他就啥,得比谁都卖力。
“哥,累不累?”林晓问他。
林大河擦擦汗,咧嘴一笑:“不累!跟着你活,心里踏实!”
林晓笑了。
这样的子,虽然累,但踏实。
可惜,有人不想让他们踏实。
第七天,麻烦来了。
那天下午,林晓正蹲在地里查看刚出苗的庄稼,突然听见一阵喧哗。
他抬头一看,一群人正朝这边走过来,为首的是一胖一瘦两个中年人,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,手里拿着锄头、扁担,气势汹汹。
林晓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林大河?林晓?”那个胖中年走到跟前,上下打量着他们,“就是你们租了王老头的地?”
林晓点头:“是我。有什么事?”
“有什么事?”胖中年冷笑一声,“你们是外来的吧?知不知道这地是什么地方?”
林晓愣了愣:“什么地方?”
“这是我们村的风水宝地!”瘦中年接话,“你们在这儿挖沟起垄,坏了我们村的风水!”
身后那些村民跟着起哄:
“对!不能让他们挖!”
“外乡人滚出去!”
“把地填了!填了!”
林晓看着这些人,哭笑不得。
又是风水。
上次是龙脉,这次是风水宝地。这帮人,能不能有点新词儿?
“几位大叔,我就种个地,怎么坏风水了?”
胖中年指着那些沟渠:“你看看你挖的这些沟,正对着我们村的方向!这叫‘破土’,破了我们村的运势!”
林晓看了看那些沟,又看了看村子的方向——离着至少二里地,中间还隔着一条河。
“大叔,这沟离你们村二里地,中间还有河,怎么破你们村的运势?”
胖中年被问住了。
瘦中年赶紧接话:“你不懂!风水的事,能看距离吗?这叫‘暗冲’,表面上看不出来,实际上厉害着呢!”
林晓笑了。
“那依你们说,怎么办?”
胖中年说:“把这些沟填了,以后不许再动这块地。还有,得赔我们村五十两银子,算是破土的钱!”
林晓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五十两?
这帮人,是来讹钱的。
他正要说话,林大河先急了。
“凭什么?这是我们租的地!”
胖中年瞪他一眼:“你租的地怎么了?在我们村的地盘上,就得听我们的!”
林大河气得脸都红了,握着锄头就要往前冲。
林晓一把拉住他。
“哥,别冲动。”
他转向胖中年,笑了笑。
“大叔,您说这地坏了你们村的风水,有证据吗?”
胖中年愣了:“证据?这要什么证据?”
“当然要。”林晓说,“您说破了土,那总得有人看出来吧?比如哪位风水先生看过的?或者你们村最近出什么事了?”
胖中年张了张嘴,答不上来。
瘦中年又跳出来:“你小子别狡辩!我们村这几天,鸡不下蛋了,就是你们害的!”
林晓差点笑出声。
鸡不下蛋,都怪到他头上了?
他点点头:“行,就算是我害的。那您说,怎么才能让鸡下蛋?”
瘦中年愣了:“那……那得你们走!”
“我们走了,鸡就能下蛋?”
“对!”
林晓笑了。
“好,那我跟您打个赌。”
“什么赌?”
林晓指着那块地:“我这地里种的是庄稼,再过两个月就收了。到时候,如果收成比往年好,就说明我没坏你们村的风水。如果收成比往年差,我赔你们一百两。”
瘦中年愣住了。
胖中年的眼珠子转了转,突然说:“那要是收成好,我们有什么好处?”
林晓想了想:“要是收成好,我请全村吃饭。鸡鸭鱼肉,管够。”
人群里一阵动。
有人小声说:“这买卖划算啊……”
胖中年瞪了那人一眼,转回头,盯着林晓。
“你说话算话?”
“说话算话。”
胖中年和瘦中年对视一眼,最后点点头。
“行,就赌这一回!”
他们带着人走了。
林大河松了口气,凑过来问:“晓儿,你真要请他们吃饭?”
林晓笑了。
“等收成出来,他们还有脸来吃饭?”
两个月后,收获的季节到了。
那块五亩的地,金灿灿的一片。麦穗沉甸甸的,压弯了腰。
王老汉来看了一眼,眼睛都直了。
“这……这产量,得有两石吧?”
林晓笑着摇头:“不止。一亩两石五。”
王老汉倒吸一口凉气。
两石五!
这年头,最好的地,一亩也就收一石二三。两石五,翻了一倍!
消息很快传遍了王家村。
那些当初来闹事的人,一个个都跑来看热闹。看着那沉甸甸的麦穗,他们的脸色精彩极了。
胖中年站在地边,脸上的肉都在抖。
瘦中年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
林晓走到他们面前,笑眯眯的。
“两位大叔,收成出来了。你们看看,这风水,是坏了还是好了?”
胖中年笑一声:“好……好得很……”
“那鸡下蛋了吗?”
瘦中年憋红了脸,说不出话。
林晓哈哈大笑。
“行了,不逗你们了。今晚我请客,全村吃饭。”
人群里一阵欢呼。
那天晚上,王家村摆了二十桌酒席。林晓出钱,买的鸡鸭鱼肉,请的厨子做的。
酒过三巡,胖中年端着碗走过来,脸红红的。
“林……林兄弟,我敬你一杯。”
林晓端起碗,跟他碰了一下。
胖中年一饮而尽,抹了抹嘴,突然压低声音。
“林兄弟,有句话,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林晓心里一动:“您说。”
胖中年看看四周,凑到他耳边。
“今天下午,有几个穿军装的人来村里打听你。”
林晓愣住了。
“军装?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胖中年摇头,“看着不像本地人,说话带着京城口音。他们打听你的名字,问你在哪儿住。”
林晓的心里一紧。
京城口音?
穿军装?
他想起那两封密信,想起苏阁老的警告。
京城有人盯上他了。
而且,已经找到这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