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宁欠身颔首，神色谦和，
“家父经营药材生意多年，我自小在药香里长大，耳濡目染，确实略懂些药理的门道。”
王夫人点点头，“今叫你过来，是想让你帮我瞧瞧，我这多年的头疾，还有没有得救。”
又担心她心存顾虑，王夫人先给她吃了颗定心丸，“你放心，治好了有赏；治不好，我也断不会怨你半分。”
王夫人的头疾，在谢府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，七八年的老毛病了。
这些年断断续续看过不少大夫，也吃了不少名贵药材，时好时坏，就是去不了病。
尤其是到了这阴天下雨，那钻心的疼就会准时发作，扰得她夜不宁。
这天只要稍一凉下来，屋里必定要点上暖炉的。
那，谢云峥偶然见沈婉宁案头摆着几本医书，随口问了一句，才知她竟懂些药理，这才将她举荐给了母亲。
王夫人起初本是不信的，这么个小丫头，不过是看了几本医书，竟敢给人治病？
可架不住谢云峥反复劝说，“不妨让她试试，试过才知行不行。”
王夫人转念一想，横竖也是死马当活马医，治了这么多年都不见好，也不差这一回，便应了下来。
既然王夫人都开了口，沈婉宁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，当即应道，
“那我便斗胆，试一试。”
说罢，她起身移步至榻边，“夫人，劳烦您伸出手来，我给您把把脉。”
王夫人闻言微露讶异，挑眉道，“哦？你竟还会把脉？”
沈婉宁从容解释，“小时候，家父见我总爱琢磨这些，又怕我自己瞎琢磨走了歪路，便托人给我找了位师傅，跟着学了几年，把脉不过是基础的罢了。”
这话倒让王夫人越发来了兴致，连忙伸出右手。
沈婉宁三指轻搭上王夫人的脉搏，凝神片刻，
“夫人这头疾，并非寻常风邪所致，而是当年月子里不慎着了寒，寒气侵入肌理，积郁多年未能散去，成了沉疴。”
“年轻时气血旺盛，尚能压制，如今年岁渐长，气血渐衰，这病，便越发显露出来了。”
王夫人连连点头，眼中满是认同，“你说得丝毫不差，那些个老家伙，也都是这么说的，只可惜……”
话到此处，她轻轻叹了口气，“终究是没能治。”
沈婉宁听罢，唤丫鬟取来笔墨纸砚，写下一方药方，递到王夫人面前。
“这病想要去，确实不易，单靠汤药调理远远不够，还需配合针灸通络散寒。”
“只是我今来，不知夫人是为了此事，不曾带针具过来，不如改我再跑一趟，为夫人施针如何？”
王夫人接过药方，看了两眼，当即爽快应下，“好，都听你的安排。”
趁着下人去熬药的空当，沈婉宁再度走到王夫人身后，指尖虚悬在她头顶。
“夫人，我先帮您按揉一下，缓解不适。”
说罢，她指尖落下，力道沉稳柔和，精准地按揉着位。
“这按头也是有讲究的，需得找准关键位，力道轻重得当，才能事半功倍。”
沈婉宁指尖顺着鬓角缓缓按压至后颈，指腹带着暖意，将紧绷的筋络揉得舒展。
“果然不一样，你这手法，可比丫鬟的舒服多了。”
王夫人闭着眼，眉宇间的倦意渐渐消散，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。
“你若是不着急回去，今晚就在我这儿用晚膳吧，陪我说说话。”
“是。”
沈婉宁刚应下，就见一抹绯色身影跨进门来。
衣摆上还沾着些许水渍，正是刚下朝回来的谢云峥。
他一身官服尚未换下，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态，却在瞥见她时，柔和了许多。
王夫人见儿子来了，喜得眉眼弯弯，
“可算把你盼来了，今儿个我屋里可是热闹了，婉宁刚答应了陪我用晚膳，你也留下，好久没陪我一起吃饭了。”
谢云峥这才抬眼，装作刚瞧见沈婉宁的模样，“沈小姐，今怎会在此？”
沈婉宁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浅笑， “回大公子，夫人头疾发作，我便过来给夫人瞧瞧。”
她最怕在人多的时候与谢云峥碰面，总是不知道他会突然说出什么，让人措手不及的话来。
只要看到他，一颗心就不由得悬了起来。
“那就有劳沈小姐了。”
谢云峥冲她笑笑，随即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，与母亲闲聊起来。
沈婉宁则是站在王夫人身后，替她按头，一语不发。
谢云峥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飘向沈婉宁，瞧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，就觉得好笑。
聊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，他才以沐浴更衣为由，起身离去。
再次在饭厅相见时，谢云峥已换上一身月白色常服，褪去官服的凌厉，多了几分温润雅致。
三人围坐在餐桌前，谢云峥看向王夫人，关切地问道，
“母亲，头痛可有好些了？”
“好多了！”
王夫人笑得合不拢嘴，连连夸赞，“多亏了婉宁，帮我按完后，整个人都清爽了。”
谢云峥闻言，视线转向沈婉宁， “哦？看来沈小姐的手法还挺不错？”
王夫人也笑着看向婉宁，“那是自然的。”
沈婉宁只是点头笑笑，没有答话。
谢云峥继续说道，“若是沈小姐方便的话，可否愿意常来这里，给我母亲治疗头疾？”
沈婉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，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，只能顺着话头应道，
“那是应当的，夫人若是需要，婉宁随时都能过来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王夫人笑得愈发欣慰，拉着沈婉宁的手不肯松开，
“多来我房里坐坐，陪我说说话，我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她就谢云峥这么一个儿子，平里公务繁忙，难得有时间陪伴。
沈婉宁既懂事又贴心，既能给她缓解病痛，又能解闷，简直是两全其美。
她越看沈婉宁越喜欢，心里忍不住琢磨，若是这般好的姑娘，能做她的儿媳该多好。
只可惜，当年老爷子早已将她指给了二公子。
想来是觉得云峥比婉宁大四岁，年龄差距稍大些，才便宜了谢亦珩那小子。
想到这里，王夫人便看向谢云峥，怅然道，
“云峥啊，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，脑子什么时候才能开窍？娘还等着你娶妻生子呢。”
“你瞧和你一般大的，孩子都能满地跑了，若是你能给我生个孙子，我也就不那么无聊了。”
谢云峥淡淡一笑，“我刚调任督察院，诸多公务亟待处理，成亲之事，还是过些时再说吧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目光故意掠过沈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