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大壮被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，还以为是做梦。
“打仗？跟谁打？”他光着膀子提着铜锤，眼睛都没睁利索。
“山下来了四十多个人，其中有一个很强的。”
陈泽的语气像在汇报天气预报，”你们寨子几个能打的？”
钱大壮一听”四十多个”，瞬间清醒了。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，不到三分钟，二十来个土匪穿着裤衩子提着刀就冲出来了。
陈泽扫了一眼，有三个还拿反了。
“行，算上你，二十三个。”
陈泽心算了一下，”加我们三个。”
“两个半。”王德发举手纠正，”我最多算半个战斗力。”
“加我们两个半，”陈泽面不改色地改口，”二十五个半对四十个。”
糯糯蹲在寨墙上，耳朵转了转：”他们到半山腰了。走得很慢，前面有人拿火把探路，后面那个强的气息……嗯……”她歪了歪脑袋，”大概是筑基初期。”
筑基初期。不是青峰长老。
陈泽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。
筑基初期意味着灵力护罩没那么厚，AK的穿透力应该还够用，前提是他能命中要害，而且对方没防备。
“钱大哥，你们平时被人围过没有？”
钱大壮一拍脯：”那可多了！去年铁刀帮来了六十个人，被老子堵在石阶上揍了一个时辰，滚下去了一半！这条路就是老天爷帮咱守的！”
陈泽看了眼那条弯弯绕绕的上山石阶。
两人宽，一侧山壁一侧悬崖，每隔二十步就有一个急弯。
这不是路，这是绞肉机。
“完美。”他说。
三分钟内，陈泽做了一套部署。
石阶第一个急弯处，他让土匪们搬了十几块大石头堆成简易路障，又在路障后面摆了两排滚木，这是钱大壮的传统保留节目。
第二个急弯处，他亲手埋了一颗手雷，用绳子连着触发装置，有人踩到绳子就炸。
第三个急弯是他的狙击位，石阶转弯处有一块凸出的岩石，趴在上面能俯瞰整条上山路。
“泽哥，”王德发蹲在他旁边，手里攥着那把，声音发抖，”我上次开枪还是在网吧里用鼠标……”
“你不用开枪。你的任务是…”陈泽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手电筒塞给他，”等我说’开灯’的时候，往山下照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强光手电，五千流明。对面夜视全废。”
王德发看着手里这个不起眼的铁管子，觉得自己的战场定位大概是，人形闪光弹。
糯糯主动请缨：”糯糯去前面当哨兵！糯糯耳朵好！”
“行，你趴在寨墙上，他们到第几个弯了随时报。”
陈泽又想了想，”但你不许往前冲。”
“糯糯才不冲呢。”她理直气壮，”糯糯是后勤。”
“你是哪门子后勤？”
“负责吃的后勤。”
陈泽决定不再跟她讨论岗位职责。
月亮彻底躲进了云层。山风呼啸，火把的光从山脚一点一点往上爬，像一条橙红色的蛇。
糯糯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：”第一个弯了。”
陈泽趴在岩石上，AK的准星沿着石阶缓缓移动。
夜里能见度差，但火把帮了他大忙，每一个举火把的人都是活靶子。
他开始数人头。
前排十个，中间二十多个，后面跟着五六个穿青色长袍的，青云门弟子服。
最后面走着一个不举火把的人，周身隐隐有白色光芒流转。
筑基期，灵力外放。这就是那个”很强的”。
“第二个弯了。”
糯糯又报。
还不是时候。陈泽控制着呼吸，手指搭在扳机旁边但没扣下去。
三十多发，每一发都得算着用。
他在脑子里给每颗标好了用途：前十五发清普通人，五发留给跑得快的，五发对付青云门弟子，剩下的全部集中招呼筑基期。
嘣。
手雷的爆炸声在山间炸开，回音叠了三四层。
第二个弯的触发装置被踩中了，火光冲天的瞬间，至少三个火把熄灭了，惨叫声从山腰传上来。
“第二个弯塌了一块，”糯糯实时播报，”倒了三个，不对，四个，有一个自己吓得摔下去了。”
石阶上顿时一片混乱。
有人喊”有埋伏”，有人喊”撤”，但后面那个白光人影抬手一挥，一道灵力波纹扫过队伍，所有人被迫稳住了身形。
“继续上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山下传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这筑基期还挺硬气。陈泽眯了眯眼。
火把重新亮起来，队伍继续往上走，但速度明显慢了很多。
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看脚下，生怕再踩到什么要命的东西。
到了第一个弯。
石头路障堵住了去路。
前排的人开始搬石头，钱大壮在路障后面一声令下，滚木雷石轰隆隆砸了下去。
石阶上顿时鬼哭狼嚎，又倒了七八个。但那个筑基期抬手布了一层灵力罩，把后续的滚木全弹开了。
“开灯。”陈泽说。
王德发按下开关。
五千流明的强光手电直射下去，整条石阶瞬间亮如白昼。
刚从黑暗中适应火把微光的攻方全军被闪得两眼一白，前排的人下意识举手挡眼。
就是这个瞬间。
陈泽开火了。
AK的枪声在夜间的山谷里炸裂开来，每一声都像打雷。
他用的是三发短点射，网吧里练出来的手感，在这一刻无缝迁移到了真枪上。
第一个点射，前排搬石头的倒了两个。
第二个点射，一个举刀冲锋的练气弟子被打翻在地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，六秒之内，石阶上倒下了八个人。
AK的火舌在黑夜中格外醒目，像一条愤怒的橙色闪电。
对面彻底懵了，他们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法术，只知道每次那个”噼啪”声响起来就有人倒下，而且倒下的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妖术！是妖术！”有人开始喊。
“什么妖术！那是！”一个青云门弟子惊恐地嘶吼，显然他见过之前那一枪崩石头的场面，或者从通缉令上看过描述。
但知道是又怎样？知道跟能防是两回事。
陈泽换了个射击位，继续点射。
打在石阶上崩出火星，打在灵力护罩上发出”嗤嗤”的声响，练气境弟子的护罩在AK面前跟玻璃差不多，一梭子就碎了。
十五发用完。
前排和中间已经倒了十二个人，加上手雷炸伤的四个和滚木砸的，攻方折损近半。
石阶上东倒西歪躺着人，火把散落一地，场面跟刚经历了一场空袭似的。
但那个筑基期动了。
白光暴涨，一道灵力化成的巨掌从山腰直拍上来。
风压先到，陈泽头发都被吹起来了。
他一个翻滚躲开，巨掌拍在岩石上，整块石头被削掉了一角。
威力和速度都远超练气境。
如果被正面拍中，别说灵力护罩，钢板都得凹进去。
“陈泽！”那个低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，”我乃青云门外门执事刘广义！你伤我门中弟子，掳我门中灵石，今上山便是要你的命！束手就擒，本座可留你全尸！”
陈泽趴在石头后面换弹匣，头也没抬：”‘留你全尸’这个台词是你们青云门统一培训的吗？上次那个也是这么说的，然后他被我一枪崩了石头吓得脸都绿了。”
刘广义脸色一沉，灵力再次凝聚。
“泽哥！他要往上冲了！”糯糯的预警来得很及时。
陈泽做了个决定。
他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颗手雷，拔掉保险栓但没有扔。
“钱大哥！”他朝后面吼了一声，”你那个铜锤，能砸多远？”
钱大壮在路障后面探出光头：”二十丈没问题！”
“接着！”陈泽把手雷抛给他。
钱大壮一把接住，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个铁疙瘩：”这是啥？”
“别问，往山下最亮的那个人砸！用力！砸完趴下！”
钱大壮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啥用的，但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往人身上砸东西。
铜锤往背上一扛，手臂一抡，手雷画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飞向山腰那团白光。
刘广义正在蓄力，突然感知到一个小铁球飞过来，嗤之以鼻。
一个铁疙瘩也想伤筑基期？他随手布了层灵力罩。
轰！！！
手雷在灵力罩表面炸开。
论穿透力确实不够破防，但冲击波和碎片把周围五米内的弟子全掀翻了，烟尘和火光遮住了视线。刘广义本人没受伤，但灵力罩被炸得晃了一下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他从烟尘中走出来的时候，发现石阶上已经空了大半。
剩余的进攻者被这一连串打击彻底吓破了胆，不等命令就开始往山下跑。
二十多个人连滚带爬，跑得比上来的时候快了三倍。
刘广义一个人站在半山腰，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自己人，脸色比夜色还黑。
“陈泽！”他朝山上吼，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，”你以为一个土匪窝能护你多久？三天！三天之内，我青云门还会再来——下次来的不是四十个人！”
陈泽站在寨墙上，AK扛在肩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山腰的白色光点。
“行，我等着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约饭，”三天后来的时候记得多带点人，今天这点不太够用。”
刘广义气得灵力波动都不稳了，但他不傻。
仰攻这种地形，筑基初期也讨不了好，那条石阶就是天然的死亡通道，再加上陈泽那些闻所未闻的”法器”，硬冲就是送。
白光渐渐远去。山脚的火把一盏接一盏地熄灭。
钱大壮站在陈泽旁边，光头上全是汗，但眼睛里全是兴奋：”兄弟！你那个铁疙瘩……你还有没有？！”
“没了。”陈泽把空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，还剩二十一发，手雷归零。
“泽哥！”王德发跌跌撞撞跑过来，手电筒还举着，声音激动得破音，”我们赢了？！四十多个人就这么打跑了？！”
“打跑了二十多个。剩下的躺在山上了。”
王德发的系统这时候非常不合时宜地推送了一条冷知识：【历史冷知识：公元前480年温泉关战役，三百斯巴达人利用狭窄地形抵御数万波斯大军。】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一脸感动地看着那条窄窄的上山石阶：”泽哥，我们这算不算现代版温泉关？”
“人家是三百勇士，你是一个手电筒。”
“……我觉得闪光弹的贡献也很重要。”
糯糯从寨墙上跳下来，打了个大哈欠：”糯糯好困。能睡觉了吗？”
“能，但只能睡三个时辰。”
陈泽把AK收好，目光投向东方，天边已经有了一线鱼肚白，”天亮之后我们要做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，把那条灵脉的入口找到。第二…”他转头看向钱大壮，”钱大哥，你们寨子有没有铁匠？”
“有一个，打菜刀的。”
“够了。”陈泽的嘴角微微上扬，”我要他帮我造一样东西。不需要灵力，不需要修为，只需要铁管、和一点点耐心。”
王德发一听”铁管”和””，瞬间懂了，眼珠子都亮了：”泽哥你不会是要…”
“土制火铳。”
陈泽望着远处的群山，晨光在他脸上拉出一道明暗分界线，”会用完，但枪这个概念，可以无限复制。”
钱大壮听不太懂，但他听懂了一个字。
“火”。
加上今晚见识到的那些”打雷法器”的威力，他觉得跟这个年轻人，可能是他钱大壮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。
糯糯已经卷成球睡着了，三条尾巴盖在脸上当眼罩。
梦里她嘟囔了一句：”午餐肉……加量……不加价……”
陈泽笑了一下，然后收起笑容看向山下。
三天。
刘广义说三天。
这意味着他最多有七十二个小时来完成三件事：找到灵脉入口、造出可用的火铳、把赤鸦寨从一个土匪窝改造成一座要塞。
七十二小时。
够了。
他以前通宵肝游戏，六十个小时都能扛过来。
区别只是，这次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