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力量补强
新训第三十三天，早结束，三班没有带回。
赵刚站在队伍前面，手里拿着训练计划表，目光扫过所有人。
“第一个月是适应，让你们知道消防队是怎么回事。”他说，“从今天开始，第二个月——强化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个月的核心就两个字：力量。俯卧撑、深蹲、硬拉、负重冲刺、单杠。为什么？因为火场里所有动作，都靠力量撑着。破拆一扇门，需要手臂力量。抬一个伤员，需要腰背力量。爬十层楼，需要腿的力量。背着三十斤装备跑几公里，需要全身的力量。”
他看着所有人。
“你们现在那点力气，不够。差得远。”
“从今天开始，专项补强。”
上午的训练从单杠开始。
场边上，单杠区。六单杠一字排开，每杠下面站着两个人。三班被分成两组，一组练，一组保护。
林焰站在第三杠下面，抬头看着那铁杠。
昨天摸底，他拉了零个。今天呢？
“第一组，引体向上。”赵刚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秒表，“标准动作，下巴过杠，手臂放直，不许晃。能做几个做几个。开始！”
前面的人跳上去，一个一个拉。
王军十八个，面不改色。周强十二个，下来的时候脸红。其他人从五个到十个不等。
轮到林焰。
他跳起来，抓住单杠。手心贴着铁杠，粗糙的质感硌着皮肤。他深呼吸，用力往上拉——
一个。
下巴过杠了。他真的拉上去了。
他放下来，再拉——
第二个。
拉到一半，手臂开始抖。他咬着牙，往上顶，顶到下巴过杠——成了。
他想拉第三个，但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。挂在半空，怎么用力都上不去。
他坚持了三秒，松手，跳下来。
两个。
他站在地上，喘着粗气，看着自己的手。两个。虽然只有两个，但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拉上去两个。
“林焰。”赵刚走过来。
林焰抬头。
“两个，比零个强。”赵刚说，“但你知道为什么只能拉两个吗？”
林焰摇头。
“因为你手臂力量太弱，背肌也弱，核心更弱。引体向上不是光靠手臂拉的，是靠全身协调发力的。”赵刚指了指旁边的单杠，“从今天开始，你专门练辅助引体和离心下放。”
他示范了一遍。
“辅助引体，用弹力带帮你减轻重量，让你找到发力的感觉。”他指着挂在杠上的绿色弹力带，“踩上去，拉。”
林焰把脚踩进弹力带，抓住单杠。弹力带把他往上托了一点，他顺势往上拉——这次轻松多了。
“记住这个感觉。”赵刚说，“以后练的时候，想着用背发力，不是光用手。”
然后他示范离心下放。
“跳上去，拉到最高点，然后——慢慢放。”他挂在杠上，下巴过杠，然后一点一点往下放，放了足足五秒钟才放到底，“这个过程，最练力量。每次放慢点，五秒以上。”
他跳下来，看着林焰。
“今天就练这两样。辅助引体，一组五个，做五组。离心下放，一组三个，放慢点，做五组。”
林焰点头。
“开始。”
辅助引体。
林焰踩着弹力带，抓住单杠，往上拉。一个，两个，三个，四个，五个。放下来，喘口气，再来。
第一组做完，手臂开始酸。
第二组做完，酸变成疼。
第三组做完，手臂开始抖。
第四组，他拉着拉着，忽然感觉不对——弹力带好像没帮上忙？他低头一看，脚从袋子里滑出来了。他整个人吊在杠上，全靠手臂撑着。
他想松手跳下来，但赵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：
“吊着。能吊多久吊多久。”
林焰咬着牙，吊在杠上。手臂抖得厉害，像有无数针在扎。一秒，两秒，三秒，四秒，五秒——
他坚持不住了，手一松，跳下来。
“五秒。”赵刚说，“明天争取六秒。”
林焰站在原地，大口喘气，手臂像不是自己的了。
下午，负重深蹲。
训练场上摆着一排杠铃杆，每杆上挂着两个十公斤的杠铃片。二十公斤，对老兵来说不算什么，但对林焰来说，压上肩膀的那一刻，他就感觉腿在抖。
“深蹲。”赵刚站在前面，“标准动作：杠铃放肩膀上，双手握稳，腰背挺直，下蹲到大腿与地面平行，然后站起来。开始。”
林焰蹲下去，站起来。
第一个，还行。
第二个，腿开始抖。
第三个，抖得更厉害。
第四个，蹲下去之后，站不起来了。
他扛着杠铃，蹲在那儿，大腿像被火烧一样，怎么都使不上力。他想站起来，但身体不听使唤，晃晃悠悠的，眼看就要往后倒——
一只手从后面托住杠铃。
“放。”李强的声音。
林焰把杠铃放下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李强是退伍兵，在部队里练过硬拉，是班里力量最强的几个之一。他看着林焰，没笑，只是蹲下来，指着他的腿。
“你刚才蹲的时候，腰先动了。”他说，“深蹲是先蹬地，再挺腰。你反过来，先挺腰，再蹬地，重心就往后跑。”
他站起来，示范了一遍。
“杠铃放肩膀上，腰背挺直，眼睛看前面。下蹲的时候，膝盖别往前太多，屁股往后坐。蹲到底，然后——脚蹬地，屁股往前顶，站直。”
他蹲下去，站起来，动作稳定得像机器。
“你来试试，不加重量。”
林焰站起来，走到杠铃前面，空杆做了一遍。李强在旁边盯着，随时纠正。
“腰再直一点。”
“膝盖别往里扣。”
“下去，再下去一点。好，蹬地。”
林焰蹲下去，站起来，蹲下去，站起来。这次动作稳多了。
“记住这个感觉。”李强说，“加重量的时候也这么练。”
下午五点半，负重冲刺。
一百米，穿着作训服，扛着二十公斤的杠铃片跑。不是比谁快，是练爆发力，练在负重状态下保持速度的能力。
林焰扛起杠铃片，站在起跑线上。
“跑！”
他冲出去。
前十米，还行。二十米，腿开始软。三十米，呼吸乱了。四十米，杠铃片在肩膀上晃，他一边跑一边用手去扶，速度更慢了。
五十米，他看见前面的人越来越远。
六十米，他想停下来。
但他没停。
他咬着牙，一步，一步，一步。杠铃片压在肩膀上，硌得生疼。腿像灌了铅，每一步都要用全身力气才能抬起来。
七十米，八十米，九十米——
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，他把杠铃片往地上一扔，双手撑着膝盖，大口喘气。肺像要炸开，喉咙发，腿在抖。
他看了一眼计时——三十七秒。
倒数第一。
晚饭后，林焰又去了单杠区。
夕阳把天烧成橙红色，照在单杠上，照在他脸上。他站在杠下面，抬头看着那铁杠。
手臂还疼。上午练完，下午又练，现在整个手臂都是酸的，抬起来都费劲。
但他还是跳上去，抓住单杠。
离心下放。
他把自己拉到最高点，下巴过杠，然后——慢慢放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，四秒，五秒。
放到底。
再跳上去，再来。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。
一组做完，他跳下来，甩了甩手。手臂抖得厉害，但他没停。
又跳上去。
第二组。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。
放下来的时候，他感觉手臂已经不是疼了，是麻。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麻，让他觉得这双手好像不是自己的。
但他还是跳上去。
第三组。
拉到最高点的时候，他忽然觉得眼前有点发黑。太阳落山了，天快黑了，光线暗下来，他吊在杠上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在抖。一直在抖。
他慢慢放下来。
五秒。四秒。三秒。两秒。一秒。
放到底。
他跳下来，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有人走过来。
林焰转头，是赵刚。
赵刚站在他旁边，没说话，就看着那单杠。
林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过了几秒，赵刚开口了，声音很平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：
“力量是消防员的第二副铠甲。”
他看了林焰一眼。
“第一副是意志。”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林焰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直到消失在暮色里。
他转回头，看着那单杠。
然后他跳上去，抓住。
继续练。
晚上熄灯后，林焰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睛。
手臂疼。
不是那种酸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。整个手臂，从肩膀到手指，没有一处不疼。他想翻个身，手臂使不上力，翻了一半就停在那儿，最后还是用腰硬撑着翻过去的。
他躺平，看着天花板。
口的烙印热着。
从入营第一天就在。但今天晚上，它比任何时候都热。
那股热从口涌出来，往两边流，流过肩膀，流过手臂，一直流到手指尖。流过的地方，那种撕裂一样的疼好像轻了一点。
不是消失，是轻了一点。像有人用手在揉，揉完就没那么疼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训练：引体向上两个，辅助引体五组，离心下放三组，负重深蹲不知道多少组，负重冲刺倒数第一。
手还是疼的，腿还是酸的，肺还是紧的。
但他心里没有那种想逃的念头了。
他想起赵刚说的那句话：力量是消防员的第二副铠甲，第一副是意志。
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意志。
但他知道自己还能练。明天还能练。后天还能练。一直练下去，总能练出来。
他抬起手，借着月光看了看。
那双手还在抖。
他攥成拳头。
不抖了。
——第11章 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