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江城，夕阳把街道染成了暖金色，下班的人流熙熙攘攘，路边的小吃摊飘出浓郁的香气，往常总能让叶谦多看两眼的炸串摊子，今天却没能留住他半分目光。
他背着双肩包，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家走，脚步比往常沉了几分。
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口袋里的银色茉莉发簪，还有那张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，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摸得有些发毛。
江月辞清隽的字迹，还有那句“我在天武学院等你”，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。
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，闷闷的，空落落的。
不是歇斯底里的难过，也不是气急败坏的焦躁，是一种极淡、却又挥之不去的怅然，像一层薄薄的雾，蒙在心上，连呼吸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滞涩。
路边相熟的邻居笑着跟他打招呼，问他觉醒仪式顺不顺利，他也只是扯了扯嘴角，点头应了一声，脚步没停，连平时会随口聊两句的寒暄，都没了心思。
旁人只当他是觉醒了低品武魂，心里不痛快，摇着头叹了两句，也没再多说。
没人知道，他心里的那点不高兴，从来不是因为自己的砖头武魂，也不是因为旁人的嘲笑。
是那个和他聊了三年、并肩刷怪两天的女生，突然不告而别。
是那句“考上江南天武高级武者学院，你才有资格站在我身边”，像一块石头，砸在了他的心上，有压力，有不甘，更有一股憋着的劲，却又带着点无处安放的空落。
他攥了攥口袋里的砖头，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，才让那点飘忽的情绪稍稍稳住。
三个月。
从3级初级觉醒者，冲到10级中级觉醒者，考上天武学院。
这条路很难，但他必须走下去。
走到家门口，掏出钥匙打开门，叶谦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往常这个时间，家里永远是暖黄的灯光，厨房飘着饭菜的香味，江婉会笑着迎上来接过他的书包，叶国梁会坐在餐桌旁，给他倒好一杯温水，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，屋子里永远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。
可今天，屋子里安安静静的，没有开灯，只有夕阳透过窗户，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，冷清清的，没有半点人声。
“爸？妈？”
叶谦喊了两声，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，没有任何回应。
他皱了皱眉，换了鞋走进屋里。
厨房净净的，锅碗瓢盆都擦得锃亮，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橱柜里，没有半点刚做过饭的痕迹。客厅的沙发收拾得一尘不染，茶几上，却放着一张银行卡，还有一张折好的纸条，压在银行卡下面。
叶谦的心跳微微一沉，快步走过去，拿起了那张纸条。
是父亲叶国梁的字迹，笔锋沉稳，和他的人一样，厚重温和：
谦谦：
我和你妈临时要出一趟远门，去邻市找个老工友，看看能不能找个活，归期不定。
卡里有20万联邦币，密码是你的生，留给你当修炼的钱。武魂觉醒了，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，别委屈自己，想买什么修炼资源就买，不用省。
我们不在家，照顾好自己，按时吃饭，别熬夜。天武学院也好，别的路也好，你想走什么路，爸妈都支持你。不用有压力，就算天塌下来，有爸妈给你扛着。
有事给我们打电话，别硬撑。
爸 妈
纸条不长，字字句句都是最朴实的叮嘱，叶谦捏着纸条，指尖微微收紧。
他这才反应过来，昨天晚饭时，父母就一直在问他修炼上缺什么，问他天武学院的报考要求，当时他只当是父母关心，没放在心上，原来那时候，他们就已经决定要走了。
他拿起茶几上的银行卡，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20万联邦币。
这个数字，在江城的普通家庭里，已经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了。
他很清楚，父母就是普通的退休工人，一辈子省吃俭用，攒下的积蓄恐怕都未必有十万，这20万，不知道是他们凑了多久，才拿出来的。
更别说，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里，修炼资源贵得离谱。这20万联邦币，不多不少，刚好能在江城武者协会的官方商铺里，兑换一颗最低阶的低品魂果。
那是刚觉醒的初级觉醒者，挤破头都想拿到的修炼资源，能快速扩充气海，提升灵气，一颗低品魂果，就能让普通的初级觉醒者，少熬整整半年的苦修。
普通人家就算攒十年，都未必能拿出这么一笔钱，去换一颗只能用一次的魂果。
父母却把这笔钱，一分不留地全留给了他。
叶谦拿着银行卡，转身走进了父母的卧室。
房间里收拾得整整齐齐，被褥叠得方方正正，衣柜里他们常穿的衣服已经不见了，只剩下几件旧衣服挂在里面。床头柜上，放着他小时候和父母的合照，照片擦得净净，一尘不染。
他又走到冰箱前，打开冰箱门，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，全是他爱吃的菜，洗净的青菜、腌好的肉、包好的饺子馄饨，分门别类地放好，甚至连他爱喝的牛，都整整齐齐地码了满满一层，足够他吃半个月。
原来他们走之前，把所有的一切，都给他安排妥当了。
叶谦关上冰箱门，靠在冰箱上，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，又重了几分。
江月辞走了。
现在，父母也走了。
昨天还热热闹闹的家，今天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行卡，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银色发簪，心里那点不易察觉的低落和怅然，渐渐被一股更坚定的力量取代。
父母把全部的积蓄都留给了他，无条件地支持他走的每一条路。
江月辞在天武学院等着他，信他能做到别人眼里不可能的事。
他有什么理由，沉湎在这点离别带来的情绪里？
叶谦直起身，把银行卡和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抽屉里，转身走到客厅的窗边，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江城的霓虹一盏盏亮起，如同漫天星火。
他抬手，砖头武魂凭空出现在掌心，凝灵鎏金丝在砖体上泛着淡淡的暗金色流光，冰冷坚硬的触感，让他的心彻底定了下来。
20万联邦币，一颗低品魂果，确实能让他的修炼速度快上一截。
但他很清楚，真正能让他在三个月内冲到10级中级觉醒者，考上天武学院的，从来不是靠钱买来的资源。
是他手里的这块砖头，是他的体内世界，是他刻在骨子里的，对这个高武世界的绝对理解。
父母留给他的不是20万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底气。
江月辞留给他的不是一句约定，是让他一往无前的目标和方向。
叶谦握紧手里的砖头，眼底的怅然尽数散去，只剩下锐利的光。
明天起，青峰山秘境核心区，全天刷怪。
他要以最快的速度，攒砖头，建建筑，升等级。
三个月后，江南天武高级武者学院。
他不仅要考上，还要以绝对的第一，站在所有人面前。
不仅要接江月辞回家，还要让远走的父母，回来的时候，能看到一个足以让他们骄傲的儿子。
窗外的夜色彻底浓了，叶谦打开了客厅的灯，暖黄的灯光洒满了屋子，驱散了所有的冷清。
他走到餐桌旁，拉开椅子坐下，拿出了冰箱里父母包好的饺子，走进了厨房。
锅里的水渐渐烧开，饺子在沸水里上下翻滚，热气氤氲开来，屋子里重新有了烟火气。
离别是真的，约定是真的，前路的挑战也是真的。
但他叶谦，从来不怕挑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