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祁同伟，你给我听好了。”张万山凑到祁同伟面前，那张大脸几乎贴到祁同伟鼻子上，“在我的团里，没有中庸之道。要么当第一，要么滚蛋。你想玩深沉？想扮猪吃老虎？那是政客的事，不是军人的事！军人的枪，只有两个状态，要么不响，要么就得见血！”
张万山这番话，说得极重。
祁同伟看着张万山的眼睛，突然感觉体内的血热了一下。
前世他在官场混了太久，习惯了藏七分露三分，习惯了给自己留后路。但他忘了，这里是军营。这里崇尚的是绝对的实力，是毫无保留的爆发。
“团长，我错了。”祁同伟挺起膛。
“认错有个屁用！”张万山转身，从警卫员手里拿过一把装满的八一杠，扔给祁同伟。
祁同伟一把接住，动作稳健。
“既然你有本事控分，那说明固定靶对你来说就是小儿科。”张万山指着远处的靶场，“老黑！”
“到！”
“你去，把那个移动靶的轨道打开！调到最大速度！”
现场一片哗然。
移动靶？那是侦察连老兵才练的科目。新兵连练的是固定靶，打移动靶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？
“团长，这……”苗宏想劝一句，“他才入伍几天，据枪动作还没定型呢，打移动靶容易脱靶，到时候脸上不好看。”
“不好看就别看！”张万山本不听，“祁同伟，你不是能吗？一百米，侧向移动靶，五发，速射。你要是能全部上靶，刚才你耍滑头的事我就不追究。要是脱一发靶，你就给我去炊事班喂猪，别在战斗班丢人现眼！”
这已经是上梁山了。
祁同伟握着枪，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枪身。
他知道，张万山这是在激将，也是在试金。如果他今天怂了，或者打砸了，那么他在这个团长心里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。他之前提出的那些理论，也会变成纸上谈兵的笑话。
要想推行改革，要想在这个讲究实力的环境里站稳脚跟，他就必须拿出让人闭嘴的硬通货。
“怎么？不敢？”张万山挑眉。
“报告团长！不需要轨道！”祁同伟突然大声说道。
“什么？”张万山一愣。
“轨道是死的，敌人是活的。”祁同伟把枪保险打开，单手持枪，“让人拿着靶子跑！那才叫移动靶！”
全场死寂。
疯了。
这小子绝对疯了，让人拿着靶子跑？万一打偏了，那可就是人命关天！
“你小子想人啊？”苗宏急了，“胡闹！”
“我有把握。”祁同伟看着苗宏，眼神里没有一丝疯狂，只有绝对的自信，“一百米距离，如果我打中人，我偿命。”
张万山盯着祁同伟看了足足十秒钟。他在判断这个兵是在吹牛还是真有这个本事。
最后，他笑了。笑得很狰狞。
“好！有种！老黑！”
“到！”老黑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你敢不敢举靶？”张万山问。
老黑看了一眼祁同伟。两人对视了一眼。老黑从祁同伟的眼里看到了那种属于顶级射手的沉稳。
“报告团长！我敢！”老黑咬牙喊道。他是班长，这时候不能怂。
“去！”
老黑拿了一个环靶，二话不说，转身就往一百米外跑。
新兵们都吓傻了，王虎更是捂住了眼睛，不敢看接下来的一幕。这哪是打靶啊，这是玩命啊！
老黑跑到一百米处，举起靶子，深吸一口气，大喊：“准备好了！”
“跑起来！”祁同伟吼道。
老黑开始横向奔跑。坑洼不平的地面让他跑得深一脚浅一脚，靶子也在剧烈晃动。
祁同伟没有卧倒。
他采用的是立姿射击。
他微微屈膝，身体重心下沉，像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豹子。枪托死死抵在肩窝，枪口随着老黑的移动而平滑移动。
这不是新兵教的瞄准动作，这是特种部队的战术据枪动作。
在那一瞬间，周围的风声、呼吸声都消失了。祁同伟的世界里，只有准星和那个晃动的靶心。
预压扳机。
计算提前量。
第一枪。
砰！
远处的老黑脚步没停，继续跑。
紧接着，砰砰砰砰！
四声枪响，节奏快得惊人，几乎连成了一条线。
五发打完，祁同伟枪口垂下，退膛，关保险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着远处的老黑。
老黑停下了脚步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靶子。然后，他像是看到了鬼一样，猛地举起靶子，向着这边的方向疯狂挥舞。
苗宏赶紧举起望远镜。
镜头里，那张靶纸的十环正中心，被打出了一个大洞。五发，虽然是在移动中，虽然靶子在晃动，但全部命中了十环区域，而且分布极其密集。
“神了……”苗宏喃喃自语，“这特么是枪神啊。”
张万山不用看望远镜，光看老黑那激动的样子就知道结果了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依旧一脸平静的祁同伟。
“好小子。”张万山走过去，这一次，他没有拍祁同伟的肩膀，而是整了整祁同伟的衣领。
“五发全中，还是移动速射。别说新兵连，就是侦察连也没几个人能打出来。”张万山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，“你刚才用的据枪动作，不是教导队教的吧？”
“自己琢磨的，为了实战。”祁同伟回答。
“好一个为了实战。”张万山点点头，“看来高副司令没看走眼。你确实是头狼。”
张万山转过身，对着全连新兵喊道：“都看见了吗？这才是打枪！这才是当兵！以后谁要是再跟我说新兵练不了实战，就把祁同伟给我拉出来看看！”
说完，张万山重新戴上墨镜，转身上车。
车子发动前，他从车窗里探出头，指了指祁同伟：“小子，新兵连结束后来找我。我的团部缺个参谋，或者你去侦察连当排长，位置随便你挑。”
吉普车走了。
留下一地惊掉下巴的新兵。
老黑抱着靶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，把靶子往祁同伟怀里一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