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阳办公室里。
罗玲和许良端正地坐着,两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……看这架势,分明是要调整人事了。
在这方面,镇党委书记的权利很大,苏阳想要站稳阵脚,必须要牢牢把控人事任命权!
“别紧张,叫你们来主要是商量一下计生办主任的人选。”苏阳开口说道,“计生工作考核压力大,主任这个位置得赶紧定下来。”
昨天还说不用急,今天又催着选人?
“许委员,你先说说看法。”苏阳点名。
许良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他本不了解苏阳,这时候怎么推荐人?万一说不到苏阳心坎上,那就麻烦了。
“罗书记怎么看?”许良把皮球踢给了罗玲。
罗玲暗暗瞪了许良一眼,心里瞬间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。
“苏书记,这事还是得由您来定夺。”罗玲笑呵呵地说,“要不您提个人选,我们参谋参谋?”
“对对对。”许良也明白了:苏阳心里肯定已有人选,不然不会叫他们来。
苏阳笑了笑,也没和他们计较。这种情况下,他们确实不方便主动提人。
“计生办的工作是重中之重,我觉得最好还是从内部提拔。”苏阳补充道,“女同志来做这项工作,是不是更方便些?”
整个计生办,只有周艳茹是正式在编的女同志。另一个年轻女孩是从农机站借调的,显然不合适。
许良立刻反应过来:“周艳茹不错。”
罗玲眉头微皱:这个滑头,反应倒挺快。
“对,小周年轻,脑子活,敢闯敢,可以提上来试试。”罗玲适时地拍了个马屁,“还是苏书记眼光准,看人一看一个准。”
许良在心里暗骂:马屁精!
“那好,等会儿开会的时候,由许委员提出来,咱们在会上讨论一下。”苏阳说道。
许良点点头,在本子上记了下来。
“真能装……苏书记不过提个人,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开多重要的会呢。”罗玲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。
九点钟,党委会议室。
“梁镇长昨天说得对,咱们镇计生工作任务重。今天早上我和罗书记、许委员碰了个头,讨论了计生办的人事安排。”苏阳说到这里,给组织委员许良递了个眼神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许良身上。
梁严坤咬了咬牙,心里暗想:这小子年纪不大,还挺老练。昨天还说再考虑,今天直接上会讨论,人肯定早就定好了。
许良站起来说:“计生办工作繁重,最好由熟悉业务的人来挑大梁。昨天出了那样的事,女同志可能更有优势。我提议,由计生办的周艳茹同志担任计生办主任。”
“周艳茹?”梁严坤听到这个名字,一时没控制住,脱口而出。
“梁镇长有不同意见?”苏阳看向他。
梁严坤赶紧摇头。
苏阳继续说:“梁镇长,有意见可以提嘛。咱们讲的是民主,不是一言堂。”
“我真没意见,苏书记。我坚决拥护您的提议。”梁严坤第一个举起手。
“我也没意见。”罗玲跟着表态。
岭北镇“三巨头”都同意了,谁还敢反对?大家纷纷附议。
“既然这样,就定周艳茹了。”苏阳拍了板。
散会后,梁严坤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怎么也想不明白:苏阳怎么会提周艳茹?
“难道他不知道周艳茹是何红昌的情人,而何红昌跟我关系又好?”梁严坤嘀咕道,“提周艳茹,不就等于提了我的人吗?”
“不对,不对……”
梁严坤给何红昌打了个电话。
“梁镇长,好几天没接到您电话了,晚上喝点?”何红昌笑呵呵地说。
“你小子不厚道啊。”梁严坤说道。
何红昌一下子猜到了:“梁镇长,昨天苏书记找我,我顺嘴提了一句。这样也省得什么事都麻烦您嘛。”
“嗯,没必要跟他撕破脸。能拉拢就拉拢。”梁严坤挂断了电话。
他清楚何红昌的做派——找人办事肯下本钱,肯定给苏阳塞钱了。
“苏阳啊苏阳,只要你敢收钱,我就不信你还敢乱来!”
“在钱面前,管你是还是天王老子,都得低头!”
梁严坤阴恻恻地笑了起来。
“王主任,我去县里一趟。”苏阳走出会议室,对王仁军说道。
“好嘞。”王仁军急忙跑过来,“我让小姜把车备好。”
苏阳回到办公室,先给县委书记沈丛天打了个电话,得知对方有空,便迅速整理了几份材料,拎着包出了门。
王仁军陪他一起下楼。
院子里,一个年轻人正拿着毛巾擦拭那辆大众桑塔纳。
岭北镇是贫困乡镇,本来只有一辆老旧的北京吉普越野车,舒适性很差。自从金岭磷矿入驻后,矿上就以企业名义“借”给镇政府这辆崭新的桑塔纳。说是借,其实是给前任书记姜永生一个人用的。
姜永生大概没想到,不到半年自己就倒台了,现在这车便宜了苏阳。
“苏书记,您好!我叫姜刚。”年轻人看到苏阳过来,立刻站直身子,还敬了个礼。
王仁军笑呵呵地介绍:“他是姜永生远房侄子,一个月前退伍回来,现在是武装事兼司机。”
苏阳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姜刚快步上前替苏阳拉开车门,等苏阳坐进去,轻轻关上门,然后麻利地钻进驾驶室,发动了车子。
随着一声喇叭响,车子缓缓驶出。
王仁军一直微笑着挥手,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里,这才转身回去。
普通村民想找镇党委书记办事并不容易,很难直接见到书记。他们往往会先找书记身边的工作人员。作为书记的司机,知道书记的行程,能和书记说上话,有时还能“指条路”,效果不亚于找一位副镇长帮忙。
因此,司机也被戏称为“二镇长”。
一般来说,新书记上任,都会把司机换成自己的亲戚或熟人。
姜刚努力保持镇定,但从后视镜看到苏阳在观察他,手心还是捏了把汗,心里暗暗祈祷:千万别把他换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