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如丝如缕，直往人身上飘。
许念前脚刚偷偷出府，后脚本应该守在青水院的贴身侍女小兰就将她的行踪告诉了许姀。
许念摸出府，询问路边打伞的行人：“乌衣巷在哪里？”
那行人指了指身后：“走过去，右转就行。”
许念闻言，脚步不停，往那处走去。
只剩下身后的行人摸不着头脑，不明白这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年轻女子去那臭名昭著的乞丐巷做什么。
许念踏进乌衣巷的瞬间，就皱起眉，鼻尖一股子脏臭的味道。
下了雨，道路泥泞湿滑，许念嫌弃的提起裙角，为了有个好的第一面印象，她穿了自己最好的衣服。
如今变成这副模样，巷子两旁聚集着三三两两的乞丐。
看见她格格不入的鲜亮衣裙，孤身一人，露出觊觎恶意目光。
许念感知到这些不怀好意的视线，重重踢了一脚最近的老乞丐，厉声喝道：“看什么看！本小姐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踩！”
声音里满满的底气，倒是成功唬住了这群人。
在这京城几寸地，一砖头砸下去，十个人里面砸出八个公子小姐。
这些乞丐最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，估摸着许念是哪个贵人家偷跑出来的大小姐，遂老实下来。
裴厌如往常一般坐着蜷缩在街角，忍受着饿到失去知觉的肚子。
朦胧细雨落在他身上，是他感受过最温柔的触碰。
他近乎冷酷的想着，为什么他还不死？反正一个，活着也只是碍眼。
可他偏偏轻易就能活，一个落在地上的菜包子，能让他活三天。
落在身上的雨消失了，裴厌抬头看去。
许念佯装温柔声音，倾斜的伞遮住了细雨：“做我的侍卫吧，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系统说，原本的剧情发展里，这个男人会被她所救，然后倾心于她，甘愿做她背后影子，手中利刃，以及，最忠诚的狗。
而获得这个男人的爱，也会增长她的气运。
裴厌没说话，他从这个人眼里看见了熟悉的意味。
那是最后一任收养他的人家，生下自己的亲生儿子后，就想将他卖进南风馆。
“我们养了你那么多年，如今弟弟出生，实在养不起你了，你也该回报我们养你这两年的花费了。”
做了他两年父亲的人眼中分明写着利益二字，却偏要在脸上戴上一层伪善的面具。
裴厌实在无法理解，但他不想去南风馆，于是一把大火烧死了一家三口。
只剩下一个不知死在哪里的养子，没有人会注意他。
如今看着许念，落在她嘴角有成竹的笑意，就像是认为裴厌一定不会拒绝她一样。
裴厌嘴角不甚熟练的扯出一个弧度，黑沉沉眼眸看向她，没有丝毫温度：“好啊……”
许念如今虽对封建礼制有了一定的畏惧，但没有更切实的认知，所以她将裴厌带回了相府。
后院一处偏僻的墙角，许念挖了个不大不小的洞。当然，是指使的婢女小兰。
小兰挖完了，许念还威胁她要是敢说出去，就把她嫁给老头。
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。
兴致冲冲的带着人回了青水院，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许姀坐在主位，慢悠悠的搅弄手中茶碗。凌厉秀美的眉眼在更暗光线下显得冷艳，好似强大而美丽的头狼盯上猎物。
两人隔着雨幕对视，许念觉得许姀眼中的兴意比落在身上的雨丝都冷。
裴厌扫视了一圈众人，饿到这种地步，只生出答应许念跟她走的后悔，多一分情绪都觉得费力。
许姀缓慢放下茶碗，清脆的一声响在这格外安静的氛围里极其响亮。
瞧见许念警惕的视线，许姀微微勾唇：“二妹妹竟然带外男回府，让旁人知道了，怕是我们相府姑娘的名声都要坏。”
许念厉声回道：“他是我的侍卫，不是外男！”
这么护着？那她更是要抢过来了。
让许念不开心的事情，她最乐意做了。
许姀面上笑容微敛，婢女们随后就将反抗无法的许念押进屋子跪下。
不过她带来的那个所谓的侍卫却不愿意跪，咬着后槽牙，黑溜的眼珠像是毒蛇一样盯着碰他的下人。
阴沉沉的暗哑嗓音吓得下人们动作瑟缩：“滚开。”
许姀淡淡的，带着些趣味的嗓音响起：“呵，二妹妹居然还带回来一条咬人的狗。“
这话实属侮辱，裴厌阴翳的目光瞬间钉在许姀脸上。
晴月上前，一脚踢在裴厌腿窝，眸中带火：“你算什么东西？也配睁着你那对狗眼睛瞪大小姐！”
裴厌三天没吃饭，早就饿得只剩一口气吊着命，也就是其他下人被他恐怖的眼神吓着了，不然一碰就知道这人只有张骨头架子，一碰就倒。
裴厌狼狈的跪在地上，折辱哽在喉头，指节捏得咔嚓作响。
他因为突然的动作眼前一黑，紧接着强迫自己回神，人般的恐怖目光盯着许姀，像是要把她的脸盯出一个血洞。
许姀丝毫没把蝼蚁的目光放在心上。
她看着许念裙角的泥泞，似是惋惜的感叹：“原本母亲想着你幼年可怜，才劝父亲留你在府。谁料你旧伤刚好，又偷跑出府，作为你的嫡长姐，自然管教你的理由。”
她冷言道：“来人，掌嘴。”
许念脑子一阵恍惚，双手被人紧紧扣住，无法挣扎。
她想，又来？回府的短短几，她脸皮都要被打厚了。
至少现在她意识到挣扎是没有办法的，还不如忍过这一阵，以免许姀寻到机会，更加折磨她。
许姀注意到她身上崭新的俏丽颜色罗裙，猜想是穿给这个乞丐看的。
所以若是在在意的人眼前被迫显露狼狈的模样，应该会心气受损，感到绝望。
不出所料，许念此时就在脑海中崩溃的问系统：“完了完了！我被打成这样，裴厌还会对我一见钟情吗？”
系统无波无喜的回应她：“经检测，宿主与裴厌的第一面是在乌衣巷，那时他对你爱慕值为－90。”
许念愣住了，怎么还有负数：“那现在呢？”
系统卡壳一瞬，回答：“－100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