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珍禽异兽坑
他先是捏住老鼠的嘴巴,右手则扯着芦苇杆做的鼠尾缓缓后拉,一捏一拉之下,原本瘪的老鼠身子竟微微鼓胀起来。
老陈不敢耽搁,像过年放鞭炮似的,手一送,直接将老鼠顺着洞口掷了进去。
我心头好奇,拨开前头的阿欢,凑上去看。
只见扔进去的老鼠嘴里吐出一股淡黄色的浓烟,烟雾升腾而起,在空中盘旋几下,便丝丝缕缕地飘向更远处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几秒,随着气老鼠身体瘪下去,黄烟也消散了。
“这是?”我忍不住低语。
“白磷混了石末,”老陈头也不回地解释,“遇气就着,烧得快,烟也浓。”
原来如此!我恍然大悟。
高中化学课上讲过,白磷燃点极低,暴露在空气中就能自燃,与硝石混合后,燃烧更为迅速,能瞬间产生大量浓烟。
老鼠模样的羊皮囊就是个简易的加压气囊,一拉尾巴,压力让气囊胀起,扔进去后白磷粉就被吹了出来。
里面若是有空气,就会触发氧化反应,喷出浓烟。反之,则仅会吐出些许粉末。
齐师爷没上前,只是黑着脸问道:“如何?”
老陈回头应和道:“有气儿,烟往…东北方向走。”
齐师爷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:“还真不是死膛。”
我听得心头一动,原来气老鼠不止是探测氧气,还能通过烟的走向判断空气流动,这可比盲目砸墙或者用人去试探,不知道安全了多少倍。
不亏是以精细著称的南派,不少土法子,确实有独到之处。
“师爷。”大壮握着锤子,看向齐师爷。
齐师爷一摆手:“既然通气,那就砸开,手脚麻利点。”
力工大壮和老陈齐齐发力,没几下功夫,墓砖墙就多出个大口子,俩人见好就收,没全拆,反正够让人钻进去就成。
他们完工后就默默退后,又把阿欢推到前头。
谁的活儿谁,冲锋打头阵属于“过桥”的差使。
在众人的注视下,阿欢无奈硬着头皮,把竹板伸进洞口搭好,回头冲我递来一个“老夫去也”的悲壮眼神,一猫腰钻了进去。
手电刚又亮了起来,在那一瞬间,能明显感觉到阿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他似乎在里面缓了一会儿,才继续往前搭竹板。
“阿欢,咋了?”我压低声音朝里面喊道。
“亮哥…有东西。”阿欢哆哆嗦嗦回道。
“啥东西,你倒是讲啊。”
里面的阿欢没再言语,手上的动作却明显加快了不少。
等我钻进去后,才发现这小子的竹板没有直着铺,反而是贴着墙拐了个弯儿,先前进来的几个人,此刻都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壁,好像有意在避开什么。
我心头一跳,顺着他们的视线朝坑室中央望去。
妈的!我暗骂一声。
只见前方的地面上,横七竖八地堆满了骨架,不是人的,那骨架格外高大,光头骨就估计有三四个篮球那么大,躯更是粗得惊人。
我对着长脸头骨辨认了半天,才从特殊的颌骨形状猜测,这玩意儿生前恐怕是一匹马。
可话说回来了,哪有这么大的马?
这东西如果立起来,我估摸着得有一层小楼那么高!
我跟前面的老陈对视一眼,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。
除了马的骨架子,旁边还有别的动物,从弯曲的喙部骨头来看,应该属于鹰隼一类。
大小跟马一样,同样骇人,光是展开的翼骨左右横跨便差不多有三米,这还只是半扇翅膀,两对合起来,这玩意儿翼展怕是得超过七米了…..
一千多年的华夏大地上,生活着如此魁梧的骏马和雄鹰?
齐师爷跟在我身后进来,盯着满地的巨型骨骸,半晌没说话,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。
“师爷,咱、咱这是刨了个动物墓哇?”阿欢贴着墙,小声问道。
齐师爷白了他一眼,没好气低喝:“没见识,什么动物墓,这是陪葬坑。”
他略作解释,说古代的达官贵人迷信死后世界一如生前,便会将生前所用的东西一同殉葬,常见的类似车马坑、府库坑、珍禽异兽坑等等,最著名的例子便是秦始皇陵的兵马俑。
当然,也有一些活人殉葬的习俗,这里齐师爷没多讲。
我心里暗暗嘀咕,用马匹陪葬说得过去,可这雄鹰……明代似乎没听说哪位显赫人物特别与鹰隼挂钩啊。
我看向齐师爷,希望能得到更详细的解答,但后者也只是皱着眉头,微微摇头,显然也没琢磨明白。
他似乎不愿在此地多耗时间。
“李过桥,东北方向,前进。”齐师爷冷冷吩咐道。
阿欢见师爷发话,便也不再纠结满地的骨头,深吸一口气,继续沿着墙,将竹板一块块往前拼接。
“直着走,”师爷不耐地喝道,“几副骨头架子怕个卵。”
阿欢听完后,脸色明显白了,咬咬牙,硬着头皮改变了方向。
这下可好,竹板直接从马和鹰的巨型骨架上穿过,我们几个只得踮着脚,在竹板上保持平衡。
奈何骨架实在太高大了,即便我们站在竹板上,马匹的肋骨还是快擦到脚底。
力工大壮大概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大的骨头,忍不住伸手想去碰。
“别动!”齐师爷眼尖,厉声喝道。
可惜已经晚了。
大壮手指头刚碰到骨头,粗壮的肋骨就好似被风吹散的沙堆,扑簌簌化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,飘飘扬扬落了一地。
他明显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,连带着脚下的竹板都跟着晃了晃。
我心里门清,陪葬坑里有空气流动,骨头长时间暴露在氧气下,里头早就酥了,不碰则以,一碰必碎。
“在半空手脚还不老实!”齐师爷骂道,“地底下最怕手脚不净,碰这碰那的,要是触发了机关或者染上了毒物,真是嫌死得不够快。”
大壮知道自己不占理儿,缩着脖子听着。
此话说的在理,我听得暗暗点头,心头不免佩服起先人的智慧。别的不说,在空中搭起竹板,不仅能规避机关,在一定程度上也限制了盗墓贼的手脚,确实是一举两得。
经此一遭,谁也没再敢乱摸乱碰,偶尔身边有突出来的骨架,都是绕着走的。
行至中央,路过头前掷进来的气老鼠时,齐师爷手腕一抖,一道乌光“嗖”地从袖中飞出。
我定睛一看,正是他缠在腰上的三爪精钩。
钩子在师爷手里好似活物,叮的一声,直接扣住了地上的气老鼠,而后他轻轻一扯,便将其收了回来,动作净利落,毫厘不差。
我看得心头一震,这老家伙手上功夫真是俊俏,三爪钩的力道得拿捏得恰到好处,既要扣住目标,又不能伤着气老鼠分毫。
光是这一手,没个十几年火候绝对练不出来。
许是注意到了我的眼神,齐师爷咧嘴笑了,测隐隐说道:“想学?出去教你。”
“呃。”我一时语塞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又是半炷香的功夫,打头的阿欢已经摸到了东北方向的墓墙,刚才气老鼠冒出的浓烟最终飘进了这里,几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阿欢伸手在墙面上敲了敲,内里传来空空的回声。
“空的。”他说。
“砸!”师爷冷冷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