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她的房间
吃完面条后，林西离带着霍南琛走上二楼，回到她居住的房间。
推开房门，一股淡淡的艾香熏味，这是林西离从小到大特意交待阿姨，打扫完房间并用艾草熏下的习惯。
这个属于林家二小姐的闺房，最大的特色是跟荔乡小镇霍南琛的住处一样到处是书。
进门右手边靠墙立着一个巨大的书架，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书籍。
从厚重的法学、医学专著，到一些冷门的犯罪心理学、法证科学前沿期刊，还有一些哲学和文学书籍。
书桌上，床头柜上，也堆着不少卷宗和资料。
整个房间的装饰极其简洁，颜色偏冷。
除了书，几乎没有多少属于年轻女孩喜欢的元素，连化妆品都没有，更像一个严肃学者的书房。
“房间……比较简单。”林西离有些局促地开口。
让他看到自己如此无趣的一面，她莫名感到一丝不自在。
“挺好。”
霍南琛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林家别墅精心打理却透着人工匠气的花园，与荔乡镇那推开窗就能看到的自然山野截然不同。
最大的问题来了——只有一张床。
在林家，在父母眼皮子底下，他们不可能像在镇上那样分房而睡。
林西离看着那张宽敞的双人床，喉咙有些发紧。
她想起那晚自己冒失的可以配合夫妻义务生活的提议，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。
“你……睡左边还是右边？”
霍南琛转过身，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那张床，“你习惯睡哪边？”
“我平时睡右边。”
“嗯。”霍南琛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说，径直走到沙发，拉开自己的行李袋。
他拿出睡衣，对她说：“我先去洗漱。”
看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，林西离才微微松了口气。
她迅速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长袖长裤睡衣，坐在床边。
平时面对尸体面不改色，此刻心里却揣了只兔子，七上八下。
当霍南琛穿着那身深蓝色条纹睡衣，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来时，林西离几乎不敢抬头看他。
她抱着自己的睡衣，飞快地钻进了浴室。
洗漱完毕，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因为紧张和热水而泛红的脸，深吸了好几口气，才鼓起勇气走出去。
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。
霍南琛已经躺在了床的左侧，背对着她这边，似乎已经睡着。
他占据的位置很小，几乎贴着床沿，将大部分空间留给了她。
林西离放轻脚步，走到床的右侧，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，躺了下去。
她尽量靠边，身体绷得笔直，与霍南琛之间隔着一道足以再躺下一个人的楚河汉界。
床垫因为她的动作微微下陷，属于另一个人的龙涎香味道此刻更加清晰了。
林西离屏住呼吸，连翻身都不敢，只觉得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她闭上眼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，但所有的感官却不受控制地聚焦在身旁那个呼吸平稳的男人身上。
就在她以为霍南琛早已熟睡，自己需要睁眼到天亮时，他那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“正好，参加完婚礼回去，就可以去做摄碘率了。”
林西离浑身一僵，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。
他顿了顿，继续用那种医生通知病人复查程般的口吻说：“药水，省里那边批复下来了。”
他没有说任何关于此刻尴尬处境的话，也没有提及她家族可能的刁难。
而是将她最关心、也最实际的病情和治疗，如此自然地摆在了面前。
他甚至记得时间点，记得她停药忌碘即将满一个月，记得下一步的诊疗计划。
这种超越了他们目前夫妻关系的、纯粹的医者关怀。
或者说，是一种基于共同协议下的责任履行，奇异地抚平了林西离内心的慌乱和羞窘。
她翻了个身，从平躺改为面向他的背影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，他宽阔的肩背轮廓显得有些模糊，却莫名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。
“嗯。”她轻轻地应了一声，声音有些柔软。
她没有说谢谢，因为知道他不需要。
一句关于病情的对话，瞬间将两人从暧昧尴尬的同床氛围中，拉回到了他们最熟悉也最安全的“医患”兼和“搭伙过子”的定位上。
内心的波澜渐渐平息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。
或许，这样“搭伙过子”也不错。
至少，在她前路未卜的治疗途中，有一个人，会记得她需要做什么检查，会告诉她接下来的疗程。
林西离重新闭上眼，听着身旁那人平稳均匀的呼吸声，一直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。
长途的疲惫和精神的紧张渐渐袭来，她沉沉睡去。
霍南琛在听到她呼吸变得绵长之后，才敢轻微动了一下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墨黑的眸子在黑暗中清明一片，毫无睡意。
别墅另一端的书房内。
“在餐厅的时候，你为什么拦着我？”宋媛咬牙切齿地低吼。
“你看看她找的是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乡下小镇的医生，她这是存心要气死我们，要让我们林家成为整个香江市的笑话！”
林伟华坐在宽大的书桌后，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，烟雾缭绕，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莫测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妻子的话，而是沉吟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
“你没觉得霍南琛，有些不简单吗？”
“不简单？一个穷医生有什么不简单的？”宋媛嗤之以鼻。
“他姓霍。”林伟华吐出一口烟圈，目光深沉。
“姓霍又怎么了？姓霍的多了去了！难不成你以为他是那个霍家？”
宋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：“霍家那是什么门第？”
“千年世家，树大深，政商两界都有举足轻重的人物，跟我们这些趁着风口发家致富的豪门本不是一个层次。”
“子孙哪个不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？”
“霍家规矩多严？听说家规就五千条约束子孙后代。”
“怎么可能放任一个子孙跑去穷乡僻壤的小镇当个卫生院医生？”
她越说越觉得荒谬：“再说，西离之前不是在司法局法医部吗？”
“我打听过了，现在的司法局局长，就是霍家长孙媳妇。”
“如果霍南琛真是霍家的人，西离被停职，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？”
“怎么可能让她停职停薪？”
“你说的都有道理。”林伟华摁灭了雪茄，眉头依旧紧锁。
“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。他那气度，不像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。”
“我看他，总感觉有点眼熟，好像在哪里见过……但又想不起来。”
“反正不管他是不是，”林伟华最终做出了决定。
他的语气带着商人的谨慎：“小心使得万年船。”
“在没摸清他的底细之前，先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“雪诺的婚礼在即，不要节外生枝。”
宋媛虽然满心不情愿，但见丈夫态度坚决，也只能愤愤地握紧了拳头，无声地捶在桌面上，将满腹的怨气暂时压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