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西贡警署比林珉芝想象的还要破。
办公室在唐楼二楼,楼道贴满牛皮癣广告,铁闸门锈掉半边。
她的办公桌靠着厕所,门一开就是冲水声和消毒水味。
第一天报到,没人招呼她。
林珉芝站在门口等了五分钟,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员抬头看她一眼:
“新来的?后勤的桌子在那。”
说完继续低头看报纸。
林珉芝把行李放到桌上,桌面一层灰,键盘缺了两个键。
她找抹布擦净,刚坐下,一个年轻警员端着咖啡经过,看见她愣了下,转头跟同事压低声音:“就是她?之前重案组的?”
“听说害死了一个小孩。”
声音不大,刚好能让她听见。
林珉芝攥紧手里的抹布,没抬头。
下午署长把她叫进办公室,简单说了两句:
你的情况上面交代过,暂时不能碰案子。平时就登记档案、接报案电话、值夜班。
林珉芝想问什么时候能回去,署长摆摆手:“先做着吧。”
从重案组到后勤,工资少了一半。
她算了算账,现在这间出租屋都住不起了,得找更便宜的地方。
下班后她去了趟西贡村里,租了间村屋。三百尺,月租三千八。
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,白天也要开灯。浴室花洒漏水,房东说下个月才修。
林珉芝站在仄的房间里,看着墙角发霉的痕迹。
她拆开行李箱开始收拾。
夜里林珉芝睡不着。
闭上眼就是那个小女孩。
粉红色外套,歪着的头,车窗上的血。
她反复想:如果她没让廖浅浅上车,如果她反应再快一点,如果把枪收好——
没有如果。小女孩死了。
凌晨三点,林珉芝从床上坐起来,满头冷汗。
她打开手机,翻到那条新闻:【七岁女童遭绑架撕票,疑犯落网】
评论区有人说:是警察的疏忽,凭什么怪绑匪?
她关掉手机,盯着天花板到天亮。
第二周开始排夜班。
西贡警署夜班就她一个人,从晚上十点到早上七点。
电话很少响,偶尔有喝醉的打过来骂两句,她登记完就挂。
长夜漫漫,林珉芝坐在值班室里,看着监控屏上静止的画面。
她想起以前在中环蹲点,一蹲就是四五个小时,和同事轮班盯目标,困了就掐自己大腿。
那时候觉得累,现在想想,能办案子是多奢侈的事。
林珉芝靠在椅子上,闭上眼。
转机出现在第三周。
那天林珉芝正在整理档案,办公室门推开,进来一个穿便装的男人。
三十出头,黑框眼镜,牛仔裤配灰色卫衣,手里拎着一袋文件。
“新来的督察?”他看了眼她前的工牌,“林珉芝?”
林珉芝点点头。
旁边一个老警员立刻站起来:“沈督察,您怎么亲自过来了?要什么材料我们送过去就行。”
沈知珩摆摆手:“路过顺便拿。”
他看了眼林珉芝桌上的档案堆,“人手够吗?”
老警员说够够够。
沈知珩没接话,走到林珉芝桌前,把手里那袋文件放下:
“这些档案需要重新归类,你做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