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时代,分家,对一个没了男人的家庭来说,几乎等同于自寻死路。
一个寡妇,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,没有田地,没有房产,怎么活下去?
所以,柳大海和王春花,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欺压我们。
因为他们笃定,我们离了他们,就活不下去。
王春花最先反应过来,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捂着肚子哈哈大笑。
“分家?就凭你们?”
“李秀云,你这个没用的东西,也敢说分家?”
“分了家,你们吃什么?喝什么?西北风吗?”
柳大海也一脸不屑地冷哼一声。
“别在这胡闹了,赶紧把钱交出来,这件事就算了。”
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。
我只是看着我娘,李秀云。
“娘,你愿意吗?”
“你愿意以后,我们不再受他们的欺负,不再看他们的脸色吗?”
“你愿意我们靠自己的双手,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吗?”
我的每一个问题,都像一把锤子,重重地敲在李秀云的心上。
她看着我,看着我那双坚定得不容置疑的眼睛。
她想起了丈夫死后,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凌辱。
想起了昨天,我们靠自己挣来第一笔钱时的喜悦和尊严。
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,从她心底里升腾起来。
她挺直了自己佝偻已久的脊背,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,说道。
“我愿意!”
“我们,要分家!”
王春花和柳大海的笑容,僵在了脸上。
他们没想到,这个一向懦弱无能的女人,竟然真的敢反抗。
“反了!反了!真是反了天了!”
王春花气急败坏地尖叫。
“分家?我告诉你们,想都别想!”
“你们生是我们柳家的人,死是我们柳家的鬼!想分家,除非我死!”
“这事,由不得你们。”
我冷冷地看着他们。
“我现在就去找村长,请他来主持公道。”
“我要让全村的人都来看看,你们是怎么欺负孤儿寡母,是怎么得我们走投无路的!”
说完,我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柳大海脸色一变,立刻伸手拦住了我。
“不准去!”
他很清楚,这种事情一旦闹大,对他的名声很不好。
村里人最重孝悌,他这样迫弟弟留下的孤儿寡母,传出去,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。
“怎么?大伯,你怕了?”
我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你们不怕天打雷劈,难道还怕别人说几句闲话吗?”
“你!”
柳大海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就在这时,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,从门口传来。
“大海,让她去。”
我们回头一看。
只见村长柳德正,拄着一拐杖,正站在我们家门口。
他的身后,还跟着好几个看热闹的村民。
显然,王春花刚才的大吵大闹,已经把村里人都引来了。
村长走了进来,浑浊的眼睛在我们两家人身上扫过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“丫头,你刚才说,要分家?”
“是,村长爷爷。”
我躬身行了一礼,不卑不亢地说道。
“我爹死后,我们一家人,吃大伯家的,住大伯家的,如同牛马,任劳任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