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挖野菜,他采蘑菇,虽然他采的蘑菇有一半是有毒的。
那时候是真的穷啊。
他爹和我爹在前线打仗。
我娘带着我俩满山跑,今天钻这个洞,明天躲那个沟。
野菜蘑菇挖了一篮又一篮,吃得我脸都快绿了。
我娘偶尔能弄到点野味,但肉少人多,也就尝个味。
我爹偶尔回来一趟,身上总带着伤。
有一回他回来,我问他:“爹,你们什么时候能打完啊?”
我爹啃着野菜,哽咽地说:“快了快了,打完就能吃上猪肉了。”
我又问他:“那你们打赢了吗?”
我爹说:“你爹主要负责挨打,赢不赢的不归我管。”
我:“那你挨打也没有猪肉吃吗?”
我爹:“没有。”
我:“那你图啥?”
我爹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图以后能吃上猪肉。”
又过了一阵子,我爹实在熬不住了,偷偷跑回村一趟,想看看能不能重旧业卖猪肉。
结果去了半天就回来了,脸色比吃了十年野菜还绿。
我娘问咋了。
我爹蹲在门口,闷声说:“老刘那个狗东西,把猪肉摊垄断了。”
我娘:“……”
我爹:“现在全村都找他买肉,我连个摆摊的地方都没了。”
我娘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你咋办?”
我爹拍拍屁股,一脸悲壮:“回去继续挨打。”
这狗在旁边听得直乐。
我瞪他:“你笑什么?”
他说:“你爹真有意思。”
我说:“你爹更有意思了。你爹天天画饼,打完仗吃大猪蹄,大猪蹄儿呢?”
他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目前还在猪身上。”
我气得拿野菜砸他。
他就那么跟着我,跟了五年。
这五年里,我俩天天待在一块儿。
他跟着我挖野菜,我跟着他躲追兵。
有时候他被野猪追,我拽着他跑。
有时候我掉陷阱里,他趴在上面拉我上来。
今天他被敌军的人打一顿,明天我被追兵划一刀。
今天他发烧烧得说胡话,我用巾子给他擦一晚上。
明天我伤口发炎化脓,他把自己那份药省下来给我敷。
每次我受伤,他都急得团团转。
不过每次受伤,他都会给我东西。
有时候是他攒了好久的几个铜板。
我愣了:“给我嘛?”
他说:“给你买药。”
我说:“你哪来的钱?”
他支支吾吾:“我爹给的,我没舍得花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有点感动。
有次是一块玉佩,成色一般,但好歹是玉。
“这个也给你。”
我:“这也是你爹给的?”
他点头:“都给你,你好好养伤,好了继续给我当小弟。”
我:“……”
当你小弟,有点费人。
他拍拍脯:“当我小弟,以后有钱!”
我拿着那十几个铜板和那块破玉佩,心想:你个穷造反的,能有什么钱?
但嘴上还是说:“行吧,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。”
他笑了,笑得跟捡到宝似的。
六
有一年,他爹打了败仗,带着我爹逃了。
我和这狗没来得及逃,被敌军抓了。
那天晚上,敌军的人来提走他。
我不知道他们对他做了什么,只知道他被送回来的时候,浑身湿漉漉的,脸上还有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