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程伟东回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提着公文包。
他不再是滨城那个温和普通的中年男人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精英范儿。
“爸!”
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,冲他喊道。
程伟东抬起头,看到了我。
他的目光在我脸上一顿,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“爸爸,你回来啦!”
程雪立刻像一只欢快的小鸟,从许曼丽身后跑过去,亲热地挽住了程伟东的胳膊。
“爸爸,家里来了个怪人,一直说她是你女儿,还说她叫程若,好吓人哦。”
她撒着娇,声音甜得发腻。
我紧紧地盯着我爸的脸,不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。
他是这个家里,我最后的希望。
剧本可以篡改记忆,但二十年的父女亲情,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,难道也能被轻易抹去吗?
程伟东安抚地拍了拍程雪的手。
他抬起眼,看向我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相的陌生人。
我看到他眼中的疏离和审视,我的心,一点一点地,沉入了谷底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那声音,比海市冬天的寒风还要冷。
他说。
“小雪是我的独生女。”
“这位小姐,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攀附我们程家,那你找错人了。”
04
他说,这位小姐。
他说,攀附程家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精准地扎进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血流不止,痛彻心扉。
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他是我叫了十七年的爸爸。
他曾把我举过头顶,曾在我生病时整夜不睡地守着我,曾在我的每一个家长会上骄傲地鼓掌。
那些记忆,难道都是假的吗?
还是说,被篡改的记忆,就拥有了彻底覆盖真实的恐怖力量?
“我没有……”
我的声音涩得像砂纸。
“我没有攀附,我就是程若,我才是你的女儿。”
程伟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。
他甚至懒得再和我说一句话。
他对着旁边的保姆使了个眼色。
“王姨,把这位小姐请出去。”
“以后不认识的人,不要随便放进来。”
那个叫王姨的保姆立刻上前来,拉住了我的胳膊。
她的力气很大,像是拖拽一件垃圾一样,将我往外拖。
“放开我!”
我挣扎着,目光却死死地锁在程伟东和许曼丽的脸上。
许曼丽依旧将程雪护在身后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而程雪,那个占据了我一切的女孩,从许曼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,怯生生地看着我。
但在我看来,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深处,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和嘲弄。
她是在看一个失败者。
一个被剧本淘汰的可怜虫。
我的挣扎是徒劳的。
我被粗暴地推出了那扇华丽的雕花铁门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大门在我面前无情地关上。
将那个所谓的“家”,和我彻底隔绝成了两个世界。
我站在门外,浑身冰冷。
别墅里,灯火通明,温暖如春。
别墅外,夜色渐浓,寒意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