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起把房子布置成家的样子。
而那一年。
婆婆走了。
我刚持完后事,觉得终于能喘口气。
公公又出了车祸,成了植物人。
等待我的,又是没没夜地伺候,翻身、拍背、喂流食、换尿布。
三年。
整整三年,1095个夜。
我就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,每和孩子、油烟、屎尿恶臭打交道。
而那个因为我才没有后顾之忧的男人——
却陪着林茵茵在瑞士的雪山上追极光,
在马尔代夫的海边看海豚跃出水面,
在京都的枫叶季牵手走过石板路……
动画结束,又一次开始从头播放。
霍寒亭的声音再次响起,宠溺又鲜活:
“2000年5月17,茵茵小公主出生啦……”
与这道声音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。
来自霍寒亭。
一贯带着疲惫的语调:
“老婆,这边又延期了,得明天下午才能回家。辛苦你照顾爸和安安了。给你转了点钱,买点好吃的。”
转账金额:三千元。
如果没记错的话,刚才动画里闪过的那一顿烛光晚餐,都不止这个数。
可他就用这三千元,买断我的青春。
买下一个保姆、一个替他尽孝的工具、一个为他养孩子的生育机器。
我忽然笑出声来。
可笑着笑着,眼泪却忍不住落下。
我来不及擦,确认安安已经熟睡后。
抓过车钥匙,推开门冲进夜色里。
我要去的地方,是江城大桥下的江滩公园。
方才我一眼就能认出,动画中求婚的场景就是那儿。
不是眼力好。
是因为那个地方,霍寒亭曾带我来过不下十几次。
每一次,他都会指着江心的粼粼波光说:
“蔓蔓,以后我就在这儿跟你求婚,铺满玫瑰,放漫天烟花,让全江城的人都见证。”
后来我意外怀上安安,我们便直接领了证。
别说求婚,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。
安安两岁那年,我终于忍不住提过一次。
他正埋首看文件,头也没抬:
“都是当妈的人了,腰粗了,皮肤也糙了,还学小姑娘办什么婚礼?也不怕被人笑话。”
那一刻,我低头看着自己因夜劳而浮肿的手脚。
从此再不提婚礼二字。
可如今。
我等了七年的求婚,他给了别人。
车停在江滩边,我推开车门走下去。
夜风很大,吹得头发糊了满脸。
江边已经没什么人,只有几个环卫工在清扫残留的垃圾。
我慢慢走着,脚下踩着零落的烟花碎片和玫瑰花瓣。
脑海中无法控制地想象着,他向林茵茵求婚的盛景。
不远处,有两个游客样子的年轻女孩。
正凑在一起看手机,不时发出啧啧感叹。
“刚才那对情侣颜值真高,男的也大方,我数着,光是天上的无人机就有五百二十架呢。”
另一个语气里带着艳羡:
“你看这小姑娘,身上穿的是香新款,手里拎的是爱马仕鳄鱼皮包。人家女孩本来就有钱吧,哪像咱们……”
我鬼使神差走过去,喉咙发紧:
“能不能,也给我看一眼?”
两人抬头打量我。
目光从我洗得发白的家居服,滑到眼下的乌青,再到胡乱扎起的头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