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下午五点半，抚城城南，“老地方”酒店门口。
胡海波站在人行道边上，搓着手，眼睛盯着地面砖缝里长出的杂草。夕阳西照，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来得太早了。
不是想来这么早，是怕迟到。他没车，也舍不得打车…从城北到城南，出租车要二十多块，够他两天的午饭钱。只能挤公交车，又怕周末堵车，脆提前半小时出门。
结果一路畅通，五点就到了。
酒店门口的保安看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，脚上是旧皮鞋，眼神里带着审视。胡海波没敢进去…他知道这种地方，你穿得不体面，进去了不吃饭也是自取其辱。
就站在外面等吧。深秋的风有点凉，他裹紧了夹克。
这时，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缓缓驶来，停在酒店门口。
车门打开，先下来一个男人：寸头，胖子，脖子上的金链子在夕阳下晃眼，手上戴了三个金戒指。穿着一身名牌西装，但明显不合身…肩膀处绷得紧紧的，肚子那里的扣子勉强扣上。外面还套了件貂皮大衣，这天气穿貂，热得他额头冒汗。
接着下来一个女人：高，瘦，三角眼，高颧骨，脸上没二两肉，却涂着艳红的口红。身上是件大红色风衣，在夕照的光线里格外扎眼，像一团行走的火焰。
胡海波认出来了…男的是孙杨，这次同学会的组织者。女的是孙杨的老婆，魏大美。名字叫“大美”，长相却和“美”字毫不沾边。
孙杨也看见了他，表情僵了一瞬，随即堆起假笑：“哟，老同学，这么早就到了？咋不进去坐啊？”
胡海波心里苦笑：我进去坐哪？服务员能让吗？
但他不敢得罪孙杨，只好说：“里面有点闷，出来透透气。”
“行，那你先透会儿。”孙杨不再理他，搂着老婆往酒店里走。人还没进门，声音已经传进去了：“服务员！二楼宴会厅准备好了吗？我孙杨订的！”
胡海波看着他的背影，想起听说的传言…孙杨在做土方生意，这两年赶上城市建设，赚了不少钱。这次包下酒店二楼小宴会厅，开三桌，把能叫的高中同学都叫来了，明面上是联络感情，实际是想和在省城房地产公司做高管的张磊搭上关系，搞，赚大钱。
胡海波本来不想来的。在家陪老婆孩子吃晚饭不好吗？但听说林雨诗也会来。
林雨诗。高中时的校花，他暗恋了三年的女神。
一晃十年没见。说不上为什么，就是想来看看。
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。
六点开始，人陆续到了。
有开私家车来的，有打出租车来的。也有像胡海波一样坐公交或走着来的，默默走进酒店。
胡海波站在门口，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有的人胖了，有的人秃了，有的人穿着体面，有的人和他一样朴素。
每个人都带着笑容，但那笑容里有多少真心，多少假意，只有自己知道。
一辆出租车停下。
后门打开，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先落地，接着整个人出来…圆脸，长发，中等身高，穿着米色风衣，手里拎着个小包。
是林雨诗。
胡海波心跳快了一拍。他下意识想上前打招呼，但脚像钉在地上。他看着林雨诗…她还是那么好看，但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。具体哪里不一样，他说不上来。
林雨诗没看见他，或者说，看见了也没在意。她径直走进酒店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，消失在旋转门后。
胡海波站在那里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但很快就释然了。本来也没指望什么。
他也走进酒店，上了三楼。
小宴会厅不小，摆了三张大圆桌。主桌在中间，铺着红色桌布，餐具摆得整齐。旁边两桌是普通白色桌布。
主桌已经坐了人…孙杨和他老婆，还有几个混得不错的同学，正在说笑。胡海波有自知之明，没往那边去，在最边上的桌子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。
这桌已经坐了三个人：当年班里的“老实人”组合，现在也都是普通人…一个在事业单位做文员，一个在中学当地理老师，一个开小卖部。
四人互相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，然后就没什么话了。气氛有点尴尬。
六点二十，孙杨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，立刻站起来，脸上堆满笑容：“张总到了！我下去接！”
几个围着孙杨拍马屁的同学也赶紧起身，一群人呼啦啦下楼。
胡海波坐在角落里，看着这一幕。
两分钟后，张磊被众星捧月般拥了进来。
和孙杨那种暴发户气质不同，张磊穿得很得体…深灰色西装，白衬衫，没打领带，显得随意又专业。他不到三十，头发梳得整齐，戴一副金丝眼镜，笑容温和，但眼神里有种疏离感。
“各位老同学，好久不见！”张磊的声音很有磁性，“抱歉抱歉，路上有点堵，来晚了。”
“不晚不晚！”孙杨赶紧说，“张总理万机，能来就是给咱们面子！”
张磊笑笑，没接这话，而是开始和在场的每个人打招呼。
他能叫出大多数人的名字，还能聊上几句：“李娜，听说你二胎了？恭喜啊！”“王强，还在那家外贸公司？效益怎么样？”“赵小梅，你女儿该上幼儿园了吧？”
轮到胡海波时，张磊也走了过来：“海波，好久不见。最近怎么样？”
“还、还行。”胡海波有点紧张，“在一家小公司做后勤。”
“后勤好啊，稳定。”张磊拍拍他的肩，“对了，前几天我碰见王大发了，你猜怎么着？简直判若两人！现在做小生意当老板了，精神得很。”
“王大发？”胡海波一愣，“他…做老板了？”
“是啊。”张磊笑道，“我也很惊讶。不过人嘛，总是会变的。好了，你们聊，我过去那边看看。”
张磊离开后，胡海波坐在那里，脑子有点乱。
王大发？那个瘦高个，顶个大脑袋，学习一般，人缘一般，家境一般的王大发？当年高考时家里出事，发挥失常，连大学都没上。六年前同学会见他时，他还刚到农机厂当工人，说话都低着头。
现在…当老板了？
胡海波想不明白。
六点半，人基本到齐了。
主桌坐满了，孙杨、张磊、林雨诗，还有几个混得好的。边桌也坐得七七八八，大家开始闲聊…聊工作，聊家庭，聊房价，聊孩子教育。
气氛表面热闹，实则暗流涌动。混得好的有意无意地炫耀，混得一般的陪着笑脸，混得差的低头吃东西。
胡海波这桌最安静。几个人都不善言辞，就埋头喝茶。
这时，靠窗透气的一个女同学突然喊了一声：“快看！那是劳斯莱斯吧？”
三桌人都转过头。
窗外楼下，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。车身很长，线条优雅，车头的立标在路灯下闪着金光。
确实是劳斯莱斯。
在抚城，这种车很罕见。
“我的天，真是劳斯莱斯！”另一个男同学凑到窗边，“这车得多少钱？”
“最少五百万。”一个开汽修厂的同学凑过来说，“而且不是有钱就能买，得预定。”
“谁啊？这么大排场？”
所有人都挤到窗边看。
车门打开，先下来的是一个穿黑色礼服的中年男人…身材挺拔，动作优雅，下车后迅速绕到另一侧，微微躬身，打开后座车门。
一只手伸出来，扶住车门框。
然后，一个人下了车。
米色大衣，深色裤子，皮鞋锃亮。站定后，他抬起头，朝酒店门口看了看。
窗边一个女同学失声叫道：“那是…王大发？！”
瞬间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几秒钟后，炸锅了。
“王大发？怎么可能！”
“看错了吧？”
“真是他！那大脑…那张脸我认识！”
胡海波也挤到窗边，瞪大眼睛看着楼下。
确实是王大发。但和他记忆里的王大发完全不一样…模样倒是变化不大，还是那个鹅蛋脸不算帅但挺耐看的样子，但是站姿挺拔，表情从容，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气场。那个穿礼服的中年男人正在和他说话，态度恭敬。王大发点点头，说了句什么，中年男人微微鞠躬，然后对司机示意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酒店门口。几个在楼下抽烟的同学这才反应过来，赶紧上前打招呼。王大发一一回应，笑容自然，边走边聊，从容不迫。
“那个穿礼服的…是管家吧？”有人小声说。
“绝对是。”开旅店的那个同学语气肯定，“而且是高级酒店的管家。你看那动作，那姿态，普通服务员装不出来。”
“劳斯莱斯配管家…王大发这是发成什么样了？”
所有人面面相觑。
几分钟后，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。
王大发走进来。
身后跟着那个穿礼服的中年男人，但男人没进厅，只是站在门口，微微躬身。
王大发回头，低声说了句什么，男人点头，鞠躬，转身离开。
整个过程安静，自然，像电影里的场景。
然后王大发转过身，面对整个宴会厅。
三十几双眼睛盯着他。
空气凝固了。
王大发笑了笑，那笑容温和又自信：“我没来晚吧？”
一句话，打破了寂静。
“没晚没晚！”孙杨第一个反应过来，脸上堆满夸张的笑容，“大发……不对，王总！您来得正好！快请坐请坐！”
他冲过来，想拉王大发去主桌。
张磊也站起来，表情复杂…惊讶，好奇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：“大发，真是你？我刚才还在跟海波说你呢。”
王大发先对孙杨摆摆手：“别这么叫，还是叫大发。”然后转向张磊，笑着握手：“磊哥，又见面了。”
最后，他看向胡海波。
胡海波站在角落里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。他想笑，但笑容僵在脸上；想说话，但嗓子发。
王大发走过来，没等胡海波反应，一把抱住他。
“海波，好久不见。”王大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很真诚。
胡海波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，是那种高级香水的味道，很淡，但很好闻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夹克袖口，怕弄脏王大发那身一看就不便宜的大衣，下意识想躲。
但王大发抱得很实，拍拍他的背，然后松开，看着他：“家里都好吧？孩子多大了？”
“还、还好。孩子四岁了。”胡海波结巴道。
“时间真快。”王大发感慨，“记得高中时咱俩一起逃课去打游戏，被班主任逮住，罚站一下午。”
胡海波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段记忆突然清晰起来，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了些。
“是啊，你还把游戏币藏在我书包里，害我被多罚了一篇检讨。”
两人都笑了。
这一幕，被所有人看在眼里。
孙杨站在主桌旁，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。他看看王大发，又看看胡海波…一个坐着劳斯莱斯来的“王总”，一个挤公交来的“后勤员”，两人抱在一起说笑。
这画面太违和了。
张磊的眼神更深了。他走过来，语气更加热情：“大发，你这变化太大了。刚才要不是亲眼看见，我都不敢信。”
“人总要向前看嘛。”王大发轻描淡写。
“来来来，坐主桌！”孙杨再次邀请。
王大发摇摇头，指了指胡海波那桌：“我坐这儿就行，和老朋友聊聊。”
他拉着胡海波在边桌坐下，同桌的另外几个人赶紧挪椅子让出位置，态度恭敬了许多。
孙杨和张磊对视一眼，没再坚持。
宴会正式开始。
孙杨站起来说了一堆场面话，感谢张磊百忙之中莅临，感谢各位老同学赏脸，最后说：“今天不醉不归！”
大家举杯，气氛重新热闹起来。
主桌那边，张磊成了绝对中心。孙杨夫妇左右逢源，几个混得好的同学轮番敬酒。林雨诗坐在张磊旁边，笑得很甜，不时低头耳语，惹得张磊频频点头。
胡海波这桌相对安静。王大发很随和，和大家聊工作聊家庭，还主动问了每个人的近况。他说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，听得很认真，偶尔点头，偶尔提问。几杯酒下来，这桌的气氛彻底松动了，大家开始说笑。
这时，林雨诗端着酒杯走了过来。
她先对整桌人笑了笑，然后目光落在王大发身上：“大发，好久不见。我敬你一杯。”
声音很甜，带着刻意的温柔。
王大发站起来，举杯：“雨诗，你还是这么漂亮。”
这话说得自然，但林雨诗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…她知道，自己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校花了。生了孩子，身材走样，皮肤也没以前好。
“听说你现在做生意了？”林雨诗靠近一步，身上香水味浓得呛人，“做得怎么样？要是需要资金，可以找我，我在银行工作，能帮你办贷款。”
这话听着是帮忙，实则是打探。
王大发笑笑：“刚起步，小打小闹。以后有需要一定找你。”
“那说定了。”林雨诗眼睛看着他，眼神里有种暗示，“留个电话吧？以后常联系。”
气氛微妙起来。
同桌的人都低下头，假装吃东西。胡海波看着林雨诗…这个他高中暗恋了三年的女神，此刻正主动向王大发示好，语气里带着讨好。
他心里有点酸，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。
原来，女神也是会老的，也是会向钱低头的。
就在王大发准备应付林雨诗时，宴会厅的门又被推开了。
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女人。
所有人都转过头。
然后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她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，身高一米七左右，身材匀称，穿着一身香槟色的连衣裙…不是那种夸张的晚礼服，而是剪裁得体的常裙装，但面料和做工一看就高级。外面披了件白色小外套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手包。
头发是自然的微卷，披在肩上。妆容精致，但看不出化了妆，只觉得皮肤好，五官立体。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…明亮，有神，看人时带着淡淡的笑意，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感。
她站在门口，目光扫了一圈，落在王大发身上，露出一个“找到你了”的微笑。
然后她走过来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。
“大发，你在这儿啊。”她的声音很好听，普通话标准，带着一点点南方的软糯，“真巧，我约了朋友在这附近喝茶，听说你在这里同学聚会，就过来看看。”
全场寂静。
连主桌那边的张磊都停下了酒杯，眼睛直直地盯着这个女人。
孙杨老婆魏大美，刚才还觉得自己一身红风衣很抢眼，此刻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襟，想把自己藏起来。
林雨诗站在王大发身边，脸色从红转白。她突然意识到，自己身上那件米色风衣，那个一千多块的包，那化了半小时的妆，在这个女人面前，显得那么……廉价。
不是价格上的廉价，是气质上的。
顾清柔走到王大发面前，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，动作亲昵但不黏腻：“你呀，来参加同学会也不叫我。害我一个人在酒店无聊。”
这话听着像抱怨，但语气是撒娇的。
王大发整个人僵住了。他想解释，但顾清柔不给他机会。
她转向全桌人，微笑点头：“你们好，我是顾清柔。打扰你们聚会了，真不好意思。”
没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看着她，看着她和王大发站在一起的样子。
郎财女貌？不，是……天造地设。
张磊终于回过神，他端着酒杯走过来，眼神一直没离开顾清柔：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我是大发的朋友。”顾清柔抢在王大发前面回答，然后看了王大发一眼，眼神里带着促狭，“不过这家伙，从来不主动介绍我。”
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。
朋友？什么朋友能这么亲密？女朋友？未婚妻？
张磊看着顾清柔，又看看王大发，眼神复杂…有羡慕，有嫉妒，还有一丝失落。他自认条件不错，在省城有房有车，年薪几十万，但和眼前这个女人比…他那些条件，突然就不值一提了。
“顾小姐在哪里高就？”张磊问。
“做点外贸，小生意。”顾清柔轻描淡写，“比不上你们大公司。”
她说话时，目光扫过全场。每个被她看到的女人，都不自觉地挺直背，整理头发，但又很快泄气…怎么整理，也比不上。
碾压。全方位的碾压。
长相，身材，气质，谈吐，穿着…每一项都高出不止一个档次。
林雨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回主桌，低着头，小口喝酒。刚才那点小心思，此刻成了笑话。
顾清柔又和王大发说了几句悄悄话…声音很小，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。
“少喝点酒，记得吃菜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那我先回去了，约了朋友。”
“好。”
然后她松开手，对全厅人微笑点头：“不打扰你们聚会了。各位玩得开心。”
转身，离开。
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，直到消失。
宴会厅里，整整十秒钟没人说话。
后面的饭局，彻底变了味。
没人再关注张磊了…虽然他依然是高管，虽然孙杨还在努力拍马屁。但所有人的话题，都绕着王大发和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转。
“那是王大发女朋友吧？太漂亮了！”
“肯定是，你看那亲热劲。”
“那气质，那打扮，绝对是大家闺秀。”
“王大发这是走了什么运…”
女同学们在讨论顾清柔的裙子是什么牌子，包包是不是爱马仕，口红是什么色号。男同学们在讨论那辆劳斯莱斯，讨论管家服务，讨论王大发到底做什么生意能这么有钱。
王大发成了绝对的中心。不断有人过来敬酒，搭话，要联系方式。他应对得体，但关于自己的事，总是含糊带过：“刚起步”“小生意”“运气好”。
越是神秘，越是引人好奇。
胡海波坐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切。他心里替王大发高兴，但也有些恍惚…这个谈笑风生的男人，真的是当年那个和他一起逃课打游戏的王大发吗？
九点半，聚会散了。
大家陆续离场。很多人走之前都特意来和王大发打招呼，说“常联系”，但没人敢真要电话号码…差距太大，不敢高攀。
王大发和胡海波最后走出宴会厅。
楼下，那辆劳斯莱斯已经等在门口。穿礼服的管家站在车旁，看见王大发，微微躬身，打开后座车门。
“海波，我送你？”王大发问。
胡海波摇摇头：“不用，我坐公交，挺方便的。”
“那行。”王大发拍拍他的肩，“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。我号码没换。”
“好。”
王大发坐进车里。管家关上车门，转身上了副驾驶。
车子启动前，后座车窗降下来，王大发对胡海波晃了晃手机：“记住了，有事打电话！”
胡海波用力点头。
劳斯莱斯缓缓驶离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胡海波站在酒店门口，看着车尾灯远去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这时，林雨诗走了过来。
她脸上带着笑，但笑容有点勉强：“海波，你有大发的电话吧？给我一下呗，刚才忘了要。”
胡海波看着她。
路灯下，她的脸清晰可见…眼角的细纹，皮肤上的瑕疵，还有那刻意讨好的表情。
他突然觉得，眼前这个女人，和他记忆里那个穿着白裙子、在场边看书的少女，完全不是同一个人。
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。
“没有。”胡海波说，语气平静，“我也没有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向公交站。
林雨诗愣在原地。几个还没走的同学看到这一幕，窃窃私语，眼神里有怜悯，也有讥讽。
胡海波没回头。
他走到公交站，等车。深秋的夜风吹过来，有点冷，但他心里很暖。
王大发没变。至少对他没变。
这就够了。
公交车来了。他投币上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窗外，抚城的夜景向后流去。灯光点点，像散落的星辰。
他拿出手机，翻到通讯录里“王大发”的名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笑了。
（第十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