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晓妮手里的烟头掉在了旗袍上,烫出一个洞,她却浑然不觉。
她死死盯着擂台上陈小虎,心头翻起滔天巨浪。
一拳。
仅仅一拳,就打废了她头号打手。
陈小虎收回拳头,平复了一下呼吸,转过头看向呆若木鸡的李晓妮,淡淡开口:
“现在,刘强的事,算了吗?”
李晓妮回过神来,眼神中不再是挑逗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狂热。
她知道,自己捡到宝了。
李晓妮缓缓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擂台,。
她停在擂台边缘,低头看了看如死狗的金刚,又抬起头。
这种眼神,陈小虎在山里见过,母豹子盯上最强壮猎物时的神采。
“一拳……”李晓妮呢喃着,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颤抖,“在东莞混了这么多年,我见过能打的,但像你这样一拳把金刚打废的,你是第一个。”
陈小虎面无表情地跳下擂台,捡起蛇皮口袋,拍了拍上面的灰尘,闷声道:“事儿了了,我走了。”
“等等!”李晓妮急走两步。
她挡在陈小虎面前,前惊人的弧度微微起伏,眼神地盯着他:“陈小虎,你这一身本事,蹲在城中村吃稀饭馒头,是糟蹋天物。跟着我混,怎么样?”
陈小虎皱了皱眉,没说话。
李晓妮伸出一白皙如葱的手指,在他口坚硬如铁的肌肉上轻轻一点,呵气如兰道:“只要你点头,一个月一万,提成和奖金另算。”
一万块!
听到这个数字,擂台周围的混混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08年的东莞,普通电子厂的工人一个月也就一两千块钱,沈幼辞和王诗语拼了命工作,加起来也赚不到五千。
陈小虎太缺钱了,租屋里的柴米油盐,还有老家母亲的背影,全都是压在他肩膀上的山。
一万块,能解决所有的麻烦。
但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沈幼辞昨晚担忧的眼神,还有临行前母亲千叮咛万嘱咐的话:“虎子,外面邪门歪道多,踏踏实实做人。”
沈幼辞要是知道他跟这种大姐大混在一起,怕是得气得当场把他赶回牛栏村。
“我需要考虑考虑。”陈小虎深吸一口气。
李晓妮好看的秀眉微微一蹙,显然没料到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。
在这物欲横流的东莞,一万块钱足以买断多少人的脊梁骨?
“考虑?”
李晓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身体又往前凑了半寸,几乎贴在了陈小虎怀里。
“是在担心刘强和阿龙?只要你点个头,我保证明天刘强会亲自跪到你家门口磕头赔罪,阿龙也会滚出城中村,你的顾虑,在我李晓妮眼里,都不算事儿。”
“和他们没关系。”陈小虎退后半步,保持着距离,“我得问问我小姨。”
“小姨?”
李晓妮愣了一下,随即咯咯地娇笑起来,笑得花枝乱颤,旗袍下摆处的雪白晃得人眼晕。
“没想到,这么一个猛男,竟然还是个听家里长辈话的乖宝宝?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”
李晓妮收敛了笑容,眼神变得精明且深邃。
她知道这种男人不能太紧,越是这种有原则的汉子,一旦收服了,绝对是最忠心的鹰犬。
“行,一万块的事儿你慢慢考虑。但我听说,你现在还没找到正经差事?”李晓妮换了个话题,语气变得平和了许多。
陈小虎沉默地点了点头。
“这样吧,既然不想现在就入江湖,就先在我会所当个服务员。”
李晓妮转过身,指了招会所的招牌,“一个月三千,包吃。这活儿正经,你回去跟你小姨也有个交代。如何?”
三千块,包吃,还不用去工厂流水线熬夜。
在这个年头,已经能过上不错的生活了。
“管饱吗?”陈小虎憋了半天,问出了一个让李晓妮差点破功的问题。
李晓妮先是一愣,随即笑得更欢了,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。
“管饱!哪怕你是一头大象,我也能把你喂得壮壮实实的。”
“行,我了。”
“聪明人。”李晓妮笑了笑,从精致的包里摸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,不由分说地塞进陈小虎手里。
“这些钱,先拿回去买两身像样的衣服。”
陈小虎也没客气,接过钱,开口问道:“什么时候开始上班?”
李晓妮纤细的指尖在真丝旗袍上轻轻一划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:“今晚七点半,红梦会所,迟到一分钟,扣一百块,懂规矩吗?”
“准时到。”
回到城中村出租屋时,沈幼辞正洗着一盆青菜。
“虎子,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没找着活儿?”
“找着了。”
陈小虎从兜里摸出钱塞进沈幼辞手里.
“这是预支的工钱。”
“这么多?”
沈幼辞瞪大了眼睛,旁边的房门被推开,穿着吊带裙的王诗语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,看到一沓红钞票,顿时清醒了不少。
“哟,虎子,你这出去一趟是打劫银行了?找的什么工作,这么多钱?”
“在一家会所里当服务员。”陈小虎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“噗。”王诗语没忍住笑喷了。
“去会所当服务员?虎子,你老实交代,你不是去当鸭子吧?就你这身板,这长相,那些有钱的港姐、富婆最喜欢你这种野性的小狗,到时候随便伺候好了,小费可是哗哗的。”
陈小虎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子,急忙摆手:“王姐,你乱说什么,我就是正经服务员,端茶递水的!”
沈幼辞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,拉住陈小虎的胳膊,认真叮嘱道:“虎子,东莞这地方乱,有些会所明面上是会所,背地里门道多。服务员行,但你得给小姨记住了,千万要洁身自好,别被花红柳绿勾了魂,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,小姨。”陈小虎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晚上七点半,陈小虎准时推开了李晓妮办公室的门。
李晓妮此时换了一身黑色的蕾丝长裙,更显妖娆。
她看了看表,满意地点点头,随后对着门外喊了一声:“老鼠,进来!”
一个身材瘦、尖嘴猴腮的男人走了进来,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。
“妮姐,您吩咐。”老鼠嘿嘿笑着。
“这是陈小虎,新来的,你带他去换衣服,讲讲这里的规矩。”
李晓妮摆了摆手,“小虎,跟着老鼠好好学。”
陈小虎跟着老鼠来到了员工换衣间。
老鼠这人性格开朗,嘴碎得很,一路上说个不停。
“虎哥,既然妮姐把你交给我带,往后咱就是兄弟。”老鼠递给陈小虎一套黑色的西服马甲和白衬衫,压低声音道,“在这儿活,最重要的就一个字:怂。”
“怂?”陈小虎一边换衣服一边皱眉。
“对,胆小怕事不是坏事。”
老鼠麻利地换上衣服,“能进这儿消费的,不是有钱的就是有势的。咱们就是个收拾屋子、端茶递水的。”
“不该看的不看,不该问的不问,尤其是包厢,里面要是动静大了,你千万别好奇去乱开门,明白吗?”
换好衣服,老鼠带着陈小虎开始收拾刚刚结束的一批包厢。
推开一间包厢的门,陈小虎顿时被里面的陈设惊住了。
屋子里灯光昏暗,弥漫着一股浓郁到有些甜腻的精油香气。
墙壁上贴着暗红色的墙纸,最让他好奇的,是正中央巨大的按摩床上,竟然垂下了一圈红色的丝绳。
“老鼠,这绳子是啥用的?”
陈小虎指着红绳子,一脸懵懂。
老鼠正在收拾桌上的残茶,闻言嘿嘿一笑,眼神里带着几分老江湖的猥琐。
“虎哥,你真不知道啊?这叫红绳悬垂,是专门给客人提供特色服务时借力用的,客人在下面躺着,技师拉着绳子在上面……嘿嘿,反正就是玩花样的,这可是咱们店的招牌,不少大老板专门为了这红绳子过来的。”
他看着凌乱的床铺,心里突然浮现出王诗语说的话,又想起沈幼辞的叮嘱。
“别发愣了,虎哥,赶紧收,一会儿下一波客就要来了,要是让领班看见咱们偷懒,少不了一顿排头。”
老鼠催促着,猫着腰在包厢里左右穿梭,动作快得像真老鼠一样。
陈小虎深吸一口气,开始默默地整理床铺。
他告诉自己,不管这里多乱,他只是来赚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