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宇在跑。
怀里的何苗很轻，轻得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。她紧紧搂着陈宇的脖子，把头埋在他肩膀上，一声不吭。
身后，枪声渐渐远了。
但他不敢停。
草丛划过小腿，碎砖绊过脚步，他一次次踉跄，又一次次稳住。左肩的伤口又开始疼，新生的皮肤被汗水浸得发红，但他顾不上。
一号的那声嘶吼，还在他脑海里回荡。
他不知道一号怎么样了。
他只知道，它又给他争取了一次机会。
跑过一片荒地，跑过一排废弃的民房，跑过那条涸的水渠。陈宇终于跑不动了，他单膝跪地，把何苗放下，大口喘着气。
何苗站在他身边，小手拉着他的衣角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后怕，但硬是没有哭。
陈宇喘匀了气，抬头看她。
“受伤了吗？”
何苗摇头。
陈宇又看了看她身上——衣服脏了，脸上有灰，但没有血迹，没有伤口。
他松了口气，坐在地上，抬头看天。
月亮已经升起来了，很亮。远处，集中营的方向还有隐约的光，但枪声已经停了。
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是追兵放弃了？
还是一号被抓住了？
或者，何春生带着那群丧尸冲进去了？
他打开系统面板。
【契约丧尸：一号，生命值42/350，状态：濒死】
濒死。
陈宇盯着这两个字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还活着。
但快死了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集中营的方向。
那里，有他需要救的丧尸。
那里，也有何春生和他那十七只丧尸。
他不能就这么走了。
“苗苗。”他蹲下来，看着何苗的眼睛，“你在这里等着，躲好，不要出声。我去找你爸爸，然后回来接你。”
何苗的小手一下子攥紧他的衣角。
“叔叔别走…”
陈宇看着她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，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把她抱起来，走进旁边的废弃民房。
这是一间倒塌了一半的砖房，墙角堆着一些发霉的草。陈宇把何苗放在草堆上，从背包里拿出半瓶水和最后一块压缩饼。
“你躲在这里，吃东西，喝水，睡觉。天亮之前，我一定回来。”
何苗看着他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她没有哭出声。
她只是点了点头。
陈宇摸了摸她的头，转身走出民房。
他没有回头。
怕一回头，就走不了了。
—
陈宇跑回集中营的方向。
没有走原路，而是绕了一个大圈，从东侧靠近。
还没到地方，他就闻到了血腥味。
很浓。
他心里一紧，加快脚步。
草丛尽头，集中营的轮廓出现在月光下。
陈宇愣住了。
铁丝网倒了。
帐篷烧了。
地上到处是尸体——穿着迷彩服的尸体，有的倒在血泊里，有的被撕咬得面目全非。
而在那些尸体中间，蹲着十几只丧尸。
它们正在进食。
陈宇认出了它们——是何春生带来的那群丧尸。
它们成功了。
他慢慢往前走，绕过那些进食的丧尸，朝集中营深处走去。
走到那个没有窗户的帐篷前，他看到一个人坐在地上。
是何春生。
他浑身是血，靠在帐篷的支架上，闭着眼睛，一动不动。
陈宇快步走过去，蹲下。
“何春生？”
何春生睁开眼，看到陈宇，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。
“你…回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弱，弱得几乎听不清。
陈宇低头看他——他的腹部，有一个很大的伤口，正在往外流血。不是咬伤，是枪伤。
“你中枪了？”
何春生点点头，喘了几口气，说：“冲进来的时候…挨了一枪。没事…它们…都进去了…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帐篷。
陈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这才发现，帐篷的门帘被撕开了，里面一片狼藉。
他站起来，走进帐篷。
帐篷里，那几个孩子还在。
她们蜷缩在角落里，看到陈宇，吓得挤成一团。
陈宇扫了一眼，没有看到何苗——当然，何苗在外面。
但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个东西上。
帐篷中央，躺着一个人。
韩志明。
不对，韩志明昨晚就死了。
这是另一个人——穿着同样的制服，肩章上也有道杠。他死了，身上有好几个咬痕，脖子几乎被咬断。
新的负责人？
陈宇没有多看，转身走出帐篷。
回到何春生身边，他蹲下，从血条里分离出最后20点生命值。
“吃了。”
何春生看着那小块晶核，摇了摇头。
“给…给苗苗…”
“苗苗在外面，好好的。”陈宇说，“吃了。”
何春生这才张开嘴。
晶核入口即化。
他的伤口没有愈合——20点生命值不够治好枪伤，但至少让他的脸色好了一些，呼吸也平稳了一点。
【今安全额度：0/100点（已使用100点）】
陈宇看着那个数字，知道今天已经到极限了。
“你等着。”他说，“我去找一号。”
—
陈宇在集中营里找了一圈，没有找到一号。
他走到那些进食的丧尸旁边，一只一只看过去——没有。
他走到烧毁的帐篷旁边，翻找——没有。
他走到铁丝网外面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找——还是没有。
一号去哪了？
他打开系统面板。
【契约丧尸：一号，生命值38/350，状态：濒死】
还在。
但找不到。
陈宇站在月光下，看着周围遍地的尸体和废墟，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。
他想起一号最后那声嘶吼。
想起它站在他面前，拦在追兵和何苗之间。
想起它那条断了的腿，和它浑身是伤的样子。
如果它被抓住了…
如果它被了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到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像是呜咽。
从那个烧毁的帐篷后面传来。
陈宇快步走过去。
帐篷后面，有一堆烧焦的帆布。
帆布下面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陈宇蹲下，掀开帆布。
一号蜷缩在下面，浑身是血，眼睛半闭着，呼吸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它的身上，又多了几个弹孔。
但它的头，被什么东西护着。
陈宇仔细一看，愣住了。
是一只手。
一只人的手，护在一号的头旁边。
手的主人，躺在旁边，已经死了。
是那个喂变异狗的人。
他临死前，用手护住了一号的头。
为什么？
陈宇来不及想，他蹲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点东西——一小块晶体，是何春生之前给他的，62%的外来晶核。
他把它塞进一号嘴里。
一号的喉咙动了动。
【系统提示：你的契约丧尸“一号”吸收外来生命晶核，62%，获得8点生命值恢复。当前生命值46/350。】
还差得远。
但至少，它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猩红色的眼睛，看到陈宇，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。
陈宇看着它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。
他吸了吸鼻子，把它从帆布下面抱出来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，“回去。”
—
陈宇抱着何苗，一号跟在他身侧，慢慢往回走。
何春生被刘磊搀扶着，跟在后面。
那十七只丧尸，没有跟来。
它们留在了集中营。
那里有吃不完的尸体，够它们消化很久。
陈宇没有强迫它们跟。
它们帮了忙，这就够了。
交易完成。
剩下的，各走各路。
—
走回那间废弃民房时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陈宇把何苗放下，让她在草堆上坐着。
何春生被扶进来，靠在墙边。
他看到何苗，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苗苗…”
何苗看着他，愣了几秒，然后扑过去。
“爸爸！”
何春生抱住她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爸爸以为…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”
何苗哭着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，像是怕他消失。
陈宇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。
刘磊在旁边，也红了眼眶。
一号趴在角落里，闭着眼睛，一动不动。
陈宇走过去，蹲在它面前。
它还活着。
生命值46/350，但至少还活着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它的头。
一号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，然后又闭上。
像是在说：别吵，让我睡会儿。
陈宇忽然笑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
远处，集中营的方向还有淡淡的烟。
那是燃烧的帐篷留下的。
他不知道那个组织还有没有其他人，会不会追来。
但现在，至少这一刻——
他救出了何苗。
一号还活着。
何春生和女儿重逢了。
林晓还在商场等着。
刘磊也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陈宇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对屋里的人说：
“走吧，回去。”
何春生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睛里满是感激。
“陈宇…谢谢。”
陈宇摇摇头，没说话。
何苗跑过来，拉着他的手，仰着小脸问：“叔叔，那个狗狗呢？那个帮我们的狗狗？”
陈宇愣了一下，然后明白她说的是谁。
他看着角落里的一号，说：“它在睡觉。让它睡吧。”
何苗点点头，又跑回爸爸身边。
陈宇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。
集中营，韩志明，变异狗，那些被“送走”的人…
一切都结束了。
但一切，也刚刚开始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，过人，救过人，制造过晶核，握过匕首。
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只要有交易，就还有路可走。
只要有这些人在，就还有活下去的理由。
他转身，迎着初升的太阳，迈开脚步。
身后，一号慢慢站起来，跟在他身侧。
瘸着腿，但一步一步，走得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