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北走。
两天了，一路平安。
那个路口之后，再没遇到过追兵。也许是被青儿的那九个人震慑住了，也许是他们走的路太偏，总之，风平浪静。
可付仲微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平西王死了那么多人，不会善罢甘休。
徐州还远。
沈清辞还没消息。
他只能往前走。
——
第三天下午，三人走到一片丘陵地带。
路越来越窄，两边是起伏的山坡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。风吹过来，草浪翻涌，沙沙作响。
青儿走在最前面，手按在剑柄上，眼睛一直盯着四周。
这几天她变了。
不再只是那个害羞的傻丫头。虽然还是会脸红，还是会躲在他怀里撒娇，但只要一有风吹草动，她的眼神就会变得锐利起来。
付仲微知道，那是过人的眼神。
九个人。
她用剑了九个人，只因为他一句话。
“凑个整数。”
她说那话的时候，脸是白的，手是抖的。
可她还是了。
然后躲进他怀里，问他:“他们都是坏人，对不对？”
付仲微每次想起那个画面，心里都会软一下。
这个傻丫头。
——
忽然，青儿停下脚步。
“有声音。”
付仲微和卢娘子也停下来。
侧耳倾听。
风里隐隐传来兵刃交击声，还有人的喊叫声。
不远。
就在前面那片山坡后面。
青儿回头，看向付仲微。
那眼神在问:去看看？
付仲微点点头。
三人压低身形，往山坡上摸去。
——
爬到坡顶，拨开草丛，眼前的景象让付仲微瞳孔微缩。
山坡下面是一条涸的河床，十来个人正围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厮。
那是个女孩子。
第一眼看过去，会被那张脸吸引——圆圆的娃娃脸，眼睛大大的，像两汪清泉，睫毛又长又密，鼻子小巧挺翘，嘴唇是淡淡的粉色。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，在阳光下几乎透明。
可视线往下移，就会发现完全不一样。
她的腿很长。
裙子下面，那双腿修长笔直，比例好得惊人。站在那里，整个人像是被拉长了一样，和那张娃娃脸形成强烈的反差——上面是天真无邪的萝莉面孔，下面是成熟少女的身段。
她穿着浅黄色的衣裙，衣摆上已经沾满了血迹——不知是她的还是别人的。
可她的动作一点都不像那张脸那么无害。
快，准，狠。
一柄短剑在她手里翻飞，像一只灵巧的燕子。围攻她的人有十来个，却怎么也近不了她的身。
地上已经躺了四五具尸体。
青儿看着那道身影，忽然愣住了。
“暖儿？”
付仲微看向她。
“认识？”
青儿点点头，眼眶忽然有点红。
“我师妹……李暖儿……”
——
战斗还在继续。
围攻的人显然急了，攻势越来越猛。那个叫暖儿的女孩子虽然剑法精妙，但毕竟以一敌众，已经开始喘气。
可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惊人。
那种亮，付仲微只在沈清辞眼里见过。
青儿握紧了剑。
“我去。”
付仲微看着她。
“小心。”
青儿点点头，身形已经窜了出去。
——
青儿冲进战圈的那一刻，整个局面瞬间翻转。
她的剑比暖儿更快，更狠，更不留情。那些围攻的人还没反应过来，已经有三个倒了下去。
暖儿看见她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青儿师姐！”
青儿回头，冲她笑了笑。
“一起。”
两个女孩子背靠着背，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系统界面在付仲微眼前跳动。
【关联目标“青儿”击三流武者，获得戮点+5】
【关联目标“青儿”击二流武者，获得戮点+10】
【关联目标“暖儿”击三流武者，获得戮点+5】
【关联目标“暖儿”击二流武者，获得戮点+10】
【关联目标“青儿”击三流武者，获得戮点+5】
【关联目标“暖儿”击三流武者，获得戮点+5】
一行接一行。
密密麻麻。
【当前余额:187点】
【当前余额:192点】
【当前余额:202点】
【当前余额:207点】
【当前余额:217点】
【当前余额:222点】
数字疯狂跳动。
付仲微看着那些提示，目光落在“暖儿”这个名字上。
又一个师妹。
又一个……愿意为他人的女人？
不。
她还不知道他。
可她已经了人。
而那些戮点，算在了他头上。
因为她是沈清辞的师妹。
因为她和青儿一样，和他“有关”。
付仲微忽然意识到，这个系统的判定，比他想象的更复杂，得好好研究下。
——
战斗很快结束了。
十四个人，全部躺在地上。
两个女孩子站在尸堆里，喘着气。
青儿的剑上滴着血。暖儿的剑上也滴着血。
暖儿看着她，忽然扔了剑，扑进她怀里。
“青儿师姐！”
青儿抱住她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没事了，没事了。”
暖儿在她怀里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以为我要死了……他们好多人……一直追一直追……”
青儿低头看她，眼眶也红了。
“妳怎么会在这儿？师父呢？其他人呢？”
暖儿吸了吸鼻子，抬起头。
那张娃娃脸上沾着血迹和泪痕，看起来可怜兮兮的。
可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师父……”她的声音细细柔柔的，像小猫，“师父受了重伤。”
青儿的心一紧。
“重伤？”
暖儿点点头，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那天……师姐走之后，那个王爷的人就来了。他们说要带我们走，师父不肯，就动起手来。那个王爷身边有个很厉害的人，是那个人的手下——一流顶尖高手，很凶。”
她的声音细细的，软软的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师父和他打了好久。我看见师父吐血了，可她还是不肯退。”
青儿咬紧嘴唇。
“后来呢？”
暖儿眨了眨眼睛。
“后来……师父把他了。”
青儿愣住了。
付仲微也愣住了。
暖儿继续说:“那个人的剑刺进师父肩膀的时候，师父的剑也刺进了他的心口。他死了，师父……师父也倒下了。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两位护法过去把师父扶起来。师父流了好多血，可她还在笑。她说……她说没事，让护法带我们走。然后她看见我，让我……让我来找师姐……”
青儿的眼眶红了。
“那两位护法呢？”
“她们带师父去一路一路撤退。”暖儿说，“她们说，有个很隐蔽的地方，那个王爷找不到。等师父伤好了，会来找我们的。”
青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妳了几个？”
暖儿低头想了想。
“五个吧？还是六个？我记不清了。他们一直追，我就一直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:“那个一流高手是师父的，我只了几个小的。”
青儿看着她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，这个总是跟在她们后面叫师姐的小丫头，这个声音细细柔柔、看起来永远长不大的娃娃脸——
此刻站在尸堆里，说着“了几个”，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。
可她还是会发抖。
还是会扑进她怀里哭。
还是那张让人想保护的娃娃脸。
——
付仲微从山坡上走下来。
暖儿听见脚步声，转过头。
看见他，她愣住了。
愣了很久。
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那目光很奇怪。
不是害怕，不是警惕，而是……惊艳。
像是看见了什么特别好看的东西。
青儿轻轻拉了拉她。
“暖儿，这是……这是付公子。自己人。”
暖儿没动。
还是看着他。
过了好几息，她才开口。
声音细细柔柔的，像风吹过竹叶。
“你……你好漂亮呀。”
付仲微愣了一下。
青儿也愣住了。
暖儿继续说:“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。”
她说着，脸忽然红了。
红得很明显。
可她没有移开目光，还是看着他。
付仲微忽然有点想笑。
这个丫头，比青儿还直接。
他走过去，在她面前站定，低头看着她。
“妳叫暖儿？”
暖儿点点头。
“李暖儿。”
“受伤了吗？”
暖儿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衣裳上都是血，但好像不是她的。
“应该……没有。”
付仲微伸手，轻轻擦掉她脸上的血迹。
暖儿愣住了。
就那么让他擦着。
脸越来越红。
擦完了，付仲微收回手。
“那走吧。一起走。”
暖儿眨眨眼。
“去哪儿？”
“徐州。”付仲微说，“去找妳大师姐。”
暖儿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大师姐也在那儿？”
“应该快了。”
暖儿笑了。
那是她第一次笑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。配上那张娃娃脸，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。
“好。”
——
三个人变成四个。
青儿牵着暖儿的手走在前面，两个师妹嘀嘀咕咕地说着话。
付仲微和卢娘子走在后面。
卢娘子看着那两个背影，轻声说:“又多了个。”
付仲微听出她话里的意思，笑了笑。
“吃醋了？”
卢娘子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，“只是觉得……你这个人，怎么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？”
付仲微想了想。
“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好看？”
卢娘子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笑得直摇头。
“是。”她说，“是好看。”
她伸手，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。
“好看到我都想把你藏起来。”
付仲微握住她的手。
“那藏吧。”
卢娘子看着他，眼睛里柔柔的。
“藏不住。”她说，“太招人了。”
——
走了一个时辰，天快黑了。
四个人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，准备歇息。
青儿和暖儿去捡柴火，卢娘子清理地面，付仲微靠在一块石头上，看着系统界面。
【当前余额:247点】
刚才那场战斗，青儿了五个，暖儿了六个。
加起来十一个人。
付仲微看着那个数字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又看向远处。
暖儿正蹲在地上捡柴火，青儿在旁边教她怎么挑枯的枝条。她听得很认真，不时点头，那张娃娃脸上带着浅浅的笑。
她蹲着的时候，那双腿更显眼了。明明个子不算特别高，可腿的比例实在太好，蹲在那里，裙摆下面露出的那一截小腿，纤细匀称。
付仲微移开目光。
这个丫头，长得太骗人了。
——
晚上，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。
青儿把烤好的粮分给大家。暖儿接过来，小口小口地啃着，像只小兔子。
啃着啃着，她忽然抬起头，看向付仲微。
“付公子。”
付仲微看着她。
“嗯？”
暖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，忽然吸了吸鼻子。
“你身上……有什么味道？”
付仲微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暖儿的脸红了。
但她还是说:“就是……有一种味道。”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不是皂角香，也不是什么花草的味道。
就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。
淡淡的，若有若无的。
可每次闻到，心跳就会快一点。
刚才他帮她擦脸的时候，凑近了，那股味道更明显了。
她差点不会呼吸。
付仲微看着她红红的脸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笑了笑。
“可能是汗味。”
暖儿摇摇头。
“不是汗味。”
她想了想，不知道怎么形容。
就是……他的味道。
青儿在旁边看着，嘴角弯了弯。
“暖儿，别问了。”
暖儿看向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
青儿没回答。
只是伸手，在她头上揉了揉。
——
晚上睡觉的时候，四个人挤在一起。
还是老样子——付仲微在中间，卢娘子靠在他右边，青儿靠在他左边。
暖儿躺在青儿旁边。
可她睡不着。
她侧过身，看向另一边。
火堆已经快灭了，只有几点暗红的火星。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，照在山坳里。
她看着付仲微的侧脸。
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，好看得不像真的。
她又吸了吸鼻子。
隔着这么远，还是能闻到那股味道。
淡淡的，若有若无的。
她的心跳又快了一点。
她翻过身，把脸埋起来。
可那股味道，好像还在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，暖儿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青儿这边。
离付仲微还是有点距离。
她松了口气。
又有点莫名的失落。
她坐起来，看向他。
他还没醒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均匀。
晨光照在他脸上，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暖儿就那么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直到他睁开眼睛。
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暖儿的脸腾地红了。
她慌忙移开目光，假装在整理衣裳。
付仲微看着她，笑了笑。
“早。”
暖儿低着头，小声说:“早。”
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
——
四个人继续赶路。
暖儿走在青儿身边，偶尔偷偷看付仲微一眼。
看一眼，就赶紧移开。
过一会儿，又看一眼。
青儿把一切都看在眼里，什么都没说。
——
中午歇脚的时候，暖儿坐在一块石头上，揉着腿。
走了半天，腿有点酸。
付仲微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暖儿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坐在那儿，看着远处的山。
暖儿偷偷看他。
他的侧脸，他的睫毛，他微微抿着的嘴唇。
心跳又快了起来。
然后她忽然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离得近，更清晰了。
淡淡的，却让她整个人都有点发软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想多闻一点。
付仲微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累了？”
暖儿摇摇头。
又点点头。
不知道自己在什么。
付仲微笑了。
“那就多歇一会儿。”
暖儿点点头。
她还是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小声说:“付公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……你认识我大师姐很久了吗？”
付仲微想了想。
“不算久。”
“那……你们是怎么认识的？”
付仲微看着她。
她眼睛亮亮的，像是对什么都好奇。
他笑了。
“说来话长。”
暖儿眨眨眼。
“那以后可以讲给我听吗？”
付仲微点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暖儿笑了。
笑得特别甜。
——
下午继续赶路。
暖儿走在前面，和青儿一起。
走着走着，她忽然回头，看了付仲微一眼。
然后她又回过头，继续走。
嘴角弯着。
笑的压都压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