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周慕言将楚露那份数据模型最后一个错误标记完，点击保存，身体向后靠进椅背，揉了揉发紧的眉心。
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。
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，屏幕净，没有未接来电，也没有新的消息。
乔沅没有找他。
这个认知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又隐隐烧了起来。
冻结她的卡，言辞激烈地警告。
与其说是教训，不如说是他惯用的、她低头的手段。
他想看到乔沅像以前无数次那样，在遇到难题时，第一个想到他，依赖他。
哪怕带着委屈和埋怨，最终还是会走到他面前，说一句“周慕言，我没办法了”。
他习惯了做她唯一的依靠和支柱。
只要她开口求他，只要她服软，他怎么可能真的不管她？
那些，那些麻烦，他自然会为她摆平。
可这次没有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映出他略显烦躁的脸。
他点开那张被人发到论坛、此刻已被他保存下来的模糊照片。
像素很低，但少女青涩的眉眼轮廓，依旧熟悉得让他心悸。
那是以前的乔沅。
可现在的乔沅，用那样陌生的眼神看他。
周慕言猛地按灭了屏幕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闷得发慌。
他分不清这汹涌的情绪里，是愤怒更多，还是……一种近乎恐慌的失落。
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，楚露走了进来，“学长，我打完电话了。数据怎么样？”
“标注好了，你自己对照修改。”
周慕言站起身，拿起外套，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楚露眼神微动，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，声音放得更柔：“学长是要去找乔沅学姐吗？我刚刚给学姐打了电话，不过，”
她顿了顿，露出为难的神色。
“学姐好像情绪不太对，她说……她说她的事不用我们管，我们去了也是碍眼。可能，还在生我拿了名额的气吧。”
周慕言的脚步顿住，眉头锁得更紧。
还在闹脾气？
看来他给的教训，远远不够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将手机反扣在桌面，语气听不出情绪：“算了。”
楚露眼底掠过一丝喜色，趁势道。
“学长忙了一晚上，肯定还没吃饭吧？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私房菜，我请你，就当……谢谢你帮我修改数据。”
周慕言想到乔沅此刻不可理喻的倔强，心头那点莫名的烦闷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。
他需要一点别的事情，转移注意力。
“嗯。”他最终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。
楚露脸上的笑容瞬间明媚起来。
包厢环境清雅，菜色精致，但周慕言食不知味。
楚露很会调节气氛，轻声细语地说着里的一些趣事。
周慕言只是偶尔颔首，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喝着杯中酒。
酒精并不能缓解那份焦躁，反而让某些被理智压制的念头翻涌得更加剧烈。
乔沅流泪的脸，决绝的背影，还有那句“后悔”，反复在他脑中闪现。
他皱着眉，又灌下一杯，靠在沙发背上，闭目缓解着酒精带来的晕眩。
“学长？”楚露的声音很近，带着温热的气息。
周慕言睁开眼，发现楚露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，近在咫尺。
她眼中水光潋滟。
“我知道，”楚露的声音很轻，“乔沅学姐就是当年资助你的那个人，是你的‘恩人’。”
周慕言眼神一凛，瞬间清醒了几分。
“我不奢望你能立刻放下这份救命之恩。但是学长，我真的很喜欢你，喜欢到可以放下所有的骄傲和自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