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纪星峦连续七天没有联系孟珺虞。
手机安静地躺在抽屉里,他刻意不去看,却又忍不住在每一次会议间隙拿出来,划开,再关上。
屏幕上是洛宁宁发来的婚礼清单——鲜花品种、蛋糕层数、宾客名单……
密密麻麻的要求像蚂蚁一样爬满整个页面。
“星峦哥,你看这个粉色好不好看?”
“星峦哥,我要9999朵玫瑰铺满红毯!”
“星峦哥,我请了三十个姐妹当伴娘,你不会介意吧?”
他揉了揉太阳,随手回了个“嗯”。
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婚礼,走个过场罢了。
等宁宁消了气,他再跟珺虞复婚就是。
可洛宁宁不这么想。
婚礼定在城郊的草坪庄园。
纪星峦原打算叫上三五个好友,简单吃顿饭就算完事。
然而当他驱车抵达现场时,脚步猛地顿住——
草坪上黑压压坐满了人,少说上百号。
长枪短炮的记者蹲在两侧,闪光灯此起彼伏。
纪星峦脸色瞬间沉下来。
洛宁宁穿着拖地婚纱迎上来,挽住他的胳膊,笑得甜蜜:
“星峦哥,我想让全世界见证我们的幸福嘛。”
“谁让你请记者的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风雨欲来的寒意。
“我……”洛宁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随即撒娇般晃了晃他的手臂,“就这一次嘛,人家想要个隆重的婚礼——”
“隆重?”纪星峦甩开她的手,冷冷看着她,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跟我谈隆重?”
全场一静。
洛宁宁的脸色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。
“我找你来,不过是为了气她。”纪星峦一字一句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前排的记者听清,“你充其量就是个金丝雀,还真以为能登堂入室?”
他转身就走。
“星峦哥!”洛宁宁提着婚纱追上来,高跟鞋陷进草坪,狼狈不堪,“星峦哥你听我说——”
纪星峦没有回头。
车子驶离庄园,他把油门踩到底,窗外的风景飞快后退。
手机响了,洛宁宁打来的。
他挂断。
再响,再挂断。
第十次响起时,他直接关机。
世界终于安静下来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,点了烟,却发现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抽过这东西。
呛人的烟雾里,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。
想起她每次看见他抽烟时,会轻轻皱眉,却什么也不说,只是默默把烟灰缸推到他手边。
想起她在他应酬晚归时,永远坐在客厅看书,无论多晚都会等他。
想起她那句“还好”,想起她手腕上的伤,想起她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——
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纪星峦握着烟的手微微发颤。
他想起那天在病房,他说要离婚时,她没有闹,没有哭,只说了一个字:
“好。”
那样顺从,那样平静,平静到让他心里发慌。
他一直以为,她会永远在那儿。
无论他怎么伤害、怎么背叛,她都会像从前那样,温顺地等着他回头。
可这几天,她没有打过一个电话,没有发过一条消息。
纪星峦掐灭烟,发动车子。
回去的路上,他绕道去了那家花店。
店门紧闭,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纸:
“暂停营业”。
他站在门口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第一次教她认字,她指着“玫瑰”两个字,歪着头问他:
“这个字,是不是很美?”
他笑着说:
“没你美。”
那时她脸红了,红得像手里的玫瑰。
纪星峦靠在车门上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愧疚。
等这次回去,他一定好好待她。
他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