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季家的门铃响了。
王妈打开门一看,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。
“哎哟,是苏婉小姐啊!快请进,快请进!”
门外站着的,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,留着一头乌黑长发的年轻女孩。
女孩皮肤雪白,五官精致,气质高傲出众。
她就是苏婉,军区苏副参谋长的独生女,和季家三兄弟从小一起长大,是整个大院公认的“院花”。
更是所有人眼中,和季宴礼最般配的一对。
“王妈好,”苏婉微笑着点了点头,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精致的纸袋递了过去,“我来看看林阿姨,这是我托人从港城带回来的燕窝,给阿姨补补身子。”
“苏小姐真是有心了!夫人正在客厅呢,您快进来!”
王妈热情地接过东西,将苏婉迎了进来。
客厅里,林舒华正在看电视,穆青瓷则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,帮她整理前几天聚会上那些夫人们预订的旗袍尺寸和布料。
经过上次改旗袍和这次摆地摊的事,林舒华对穆青瓷的态度,已经从最初的厌恶,转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好奇和审视。
她不再刻意刁难穆青瓷,甚至默许了她在家里做自己的小生意。
看到苏婉进来,林舒华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。
“是婉婉来了啊,快过来坐。”
“林阿姨,”苏婉甜甜地叫了一声,很自然地在林舒华身边的沙发上坐下,目光却状似无意地,落在了穆青瓷的身上。
她的眼神里,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。
穆青瓷感受到了这股目光,她抬起头,对着苏婉礼貌地笑了笑,算是打了招呼,然后便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。
不招惹,不代表怕事。
她很清楚,这个女人,是冲着她来的。
“林阿姨,听说您最近收了个手艺很好的小裁缝啊?”苏婉的声音娇滴滴的,听着像是在夸奖,但话里的刺儿,谁都听得出来。
林舒华是什么人,哪里会听不出苏婉的言外之意。
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:“什么小裁缝,就是个懂点针线活的小姑娘,上不了台面。”
她既没有承认穆青瓷的地位,也没有贬低她,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苏婉见状,眼底闪过一丝不悦。
她没想到,一向眼高于顶的林舒华,竟然会护着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。
她转过头,直接将矛头对准了穆青瓷。
“这位就是穆青瓷妹妹吧?”
苏婉站起身,走到穆青瓷面前,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,装出一副亲切邻家姐姐的样子。
“早就听说了妹妹的事,一直没机会见。今天特地过来看看。”
她说着,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,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,递到穆青瓷面前。
“初次见面,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。这是一块进口的香皂,听说妹妹是从农村来的,那边条件可能差一些,洗不太净。用这个好好洗洗,去去身上的穷酸气,也免得以后在宴礼哥身边,给他丢人。”
这话一出,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僵住了。
王妈站在一旁,幸灾乐祸地笑了。
就连林舒华的脸色,也微微沉了下来。
苏婉这话,骂得实在是太难听了。
这已经不是暗示了,这简直就是指着穆青瓷的鼻子,骂她脏,骂她配不上季宴礼。
所有人都以为,穆青瓷要么会羞愤得满脸通红,要么会气得当场发作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——
穆青瓷抬起头,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气,反而绽开了一个比苏婉还要灿烂甜美的笑容。
她大大方方地伸出双手,接过了那块包装精美的香皂。
“谢谢苏姐姐。”
她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“苏姐姐真是太客气了,还特地给我送礼物。”
她将香皂拿在手里,放到鼻尖下,轻轻地闻了闻,一脸陶醉的模样。
“真香啊!”
然后,她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,天真无邪地看着脸色发白的苏婉,歪了歪头,苦恼地说道:
“不过,这可怎么办才好呢?”
“季团长昨天晚上还跟我说,就喜欢我身上这股原汁原味的味道,说闻着安心。”
“我还怕用了这香皂,把这味道洗掉了,他会不喜欢呢。”
“苏姐姐,你说……我到底是用呢,还是不用呢?”
“噗——”
一声没忍住的笑声,从门口传来。
众人回头一看,只见季家三弟季云嵘,正靠在门框上,笑得前仰后合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他刚刚在门口,把这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苏婉的脸,“唰”的一下,青白交加,难看极了。
她本想用这块香皂,狠狠地羞辱穆青瓷,让她在季家抬不起头来。
却做梦都没想到,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乡下丫头,竟然牙尖嘴利到这种地步!
三言两语,不仅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她的羞辱,还反将了她一军!
什么叫“原汁原味的味道”?
什么叫“闻着安心”?
这不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,她和季宴礼的关系,已经亲密到可以讨论身上味道的地步了吗?!
苏婉气得浑身发抖,紧紧捏着小包。
她死死地瞪着穆青瓷,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来。
林舒华看着眼前这一幕,眼神复杂。
她既觉得苏婉今天做得有些过火,又对穆青瓷这种宣示主权般的言论感到一丝不悦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看好戏的心态。
她倒想看看,这个穆青瓷,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。
穆青瓷迎着苏婉那淬了毒的目光,脸上的笑容依旧无辜又甜美,装作真的在为这个“难题”而苦恼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,知道今天再待下去,也只是自取其辱。
她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妹妹喜欢就好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连跟林舒华告别都顾不上了。
可就在她走到门口,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刻,她却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故作关心地说道:
“对了,林阿姨。我刚刚过来的时候,好像听维修工说,咱们这片儿的供水管道有点老化,晚上可能会停水。家里的锅炉好像也有些旧了,你们可得注意着点,别让热水烫着了。”
“尤其是一些没用过咱们大院里这些东西的,万一出了事,可就不好了。”
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穆青瓷一眼,说完,便头也不回地,踩着高跟鞋,“哒哒哒”地快步离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