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句她也听过。
但没有一句变成了真的。
我重新下笔。
“你四岁那年我走的时候,你在睡觉。我没敢叫醒你,因为你一哭我就走不了了。这是我做过最自私的事。”
“你九岁那年发烧,走了六七里路去镇上看病,是刘婶告诉我的。那个时候我在厂里加班,赶一批圣诞节的订单。加班费一小时多给八块钱。那天晚上我多赚了四十块。”
“四十块。”
“你一个人走六七里夜路的时候,你妈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厂子里多赚了四十块。”
写到这里,笔尖把信纸戳破了一个洞。
我换了张纸,把前面的重新抄了一遍。
字迹很丑。
我小学三年级就辍学了,这么多年只会签自己的名字和填汇款单。
写完三页纸,我看了一遍,把“的”“得”“地”弄混的地方改了改。
想改的太多了,但改多了就更难看。
算了,寄出去吧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门口的邮筒把信投了进去。
信封上写着鹿鸣的大学地址和宿舍楼号。
我在手机通讯录里翻了很久才翻到赵秀芝发给我的那条信息——录取通知书上的地址,那是我唯一知道的关于她大学的信息。
两周后,没有回信。
我又写了第二封。
这次我没写道歉,写的是她小时候的事。
“你两岁的时候特别爱吃白米饭拌酱油。不要菜,就要酱油拌饭。吃完了嘴边一圈酱油色,像画了一个棕色的圆圈。”
“你三岁学会了自己穿鞋,但总是左右穿反。我说你穿反了,你低头看了看说’没有反,它们在一起就是对的’。”
写这些的时候我是笑着的。
但写着写着,笑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