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这叠纸，薄如蝉翼，却沉重如山。
贾锋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宣纸边缘，感受着上面尚未透的墨香与朱砂印泥的粘稠。
这是断绝书，也是通往自由的入场券，更是斩断封建礼教狗屁枷锁的屠龙刀。
从这一刻起，大乾朝少了一个任人欺凌的贾家庶子，多了一个无法无天的边关校尉。
“嫂嫂们，都听好了。”
贾锋将文书往怀里一揣，右手重新握住那柄血迹斑斑的铁剑，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。
“除了哥哥们的灵位和你们随身的衣物，这荣国府里的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，哪怕是一丝线，咱们也一件不拿。”
“那上面的味道太臭，沾了人血，带在身上嫌恶心。”
“锋弟说得对，这腌臜地方的东西，咱们不稀罕！”
沈青鸾第一个站了出来，她那张清丽脱俗的俏脸上，此刻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她转身看向身后那七位还带着泪痕的遗孀，大声道：“姐妹们，去请咱们自家爷们的牌位，咱们跟锋弟回家！”
荣庆堂外的走廊上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。
几百名护院拎着棍棒却像雕塑一样僵在原地，那些平里牙尖嘴利的丫鬟婆子，此刻个个屏住呼吸，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。
她们眼睁睁看着这八位往里唯唯诺诺、受尽冷眼的遗孀，此刻竟挺直了脊梁，目光直视前方，再无半分畏缩。
贾锋走在最前面。
他单手提剑，布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闷响。
八位嫂嫂怀抱灵位，紧随其后。
这一幕，像是八只涅槃的凤凰正跟着领头的孤狼，正一步步走出那座埋葬了她们青春与希望的活坟墓。
穿过穿堂，越过影壁，两旁的亭台楼阁依旧富丽堂皇。
但在贾锋眼里，这些雕梁画栋不过是用来装饰囚笼的烂木头。
路过大观园附近时，不少贾家子弟探头探脑，却在对上贾锋那双气腾腾的眸子后，吓得赶紧缩回脖子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“锋弟，咱们真的要离开神京了吗？”
年纪最小的八嫂年纪不过十八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怯意，但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极稳。
“离了神京，天高海阔，那才是活人待的地方。”
贾锋头也不回，大踏步迈向正大门。
“那里有北地的烈酒，有大漠的狂风，更有能让咱们八房挺起腰杆子活下去的军功！”
荣国府那扇宽阔宏伟的正大门，此刻就在眼前。
两扇朱红的大门上布满了闪亮的铜铆钉，门楣上悬挂着御赐的“敕造荣国府”金字大匾。
这牌匾，曾是贾家祖辈用命换来的荣耀，如今却成了这群缩头乌龟藏污纳垢的遮羞布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大门被两名战战兢兢的门房拉开。
门外，风雪正紧，卷起漫天白浪。
贾锋带着人，头也不回地跨过了那高高的门槛。
站在大街上，贾锋停下脚步，缓缓转过身。
他看着那块在雪中依旧熠熠生辉的金匾，又看向大门两侧那对重达千斤、威武不凡的汉白玉石狮子。
这对石狮子，象征着荣国府两百年的权势，也镇压了无数像他母亲那样可怜人的冤魂。
“锋弟，怎么了？”沈青鸾担忧地问道。
“没什么，只是觉得这门口的摆设太碍眼。”
贾锋突然发出一声冷笑。
他猛地跨出一步，腰胯发力，全身的力量如决堤的洪水般灌注在右腿之上。
“轰隆！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，仿佛平地起了一声炸雷！
贾锋那重若千钧的一脚，狠狠踹在了其中一只石狮子的口。
在周围路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，那重达千斤的汉白玉石狮子竟然被生生踹得飞起，撞在台阶上裂成了几大块，碎石溅得满地都是！
“这烂泥潭，狗都不待！”
贾锋对着目瞪口呆的门房吐了一口唾沫。
他翻身跃上早已准备好的骏马，手中长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。
“嫂嫂们，上车！”
“咱们，回家！”
沈青鸾回头看了一眼那破碎的石狮子和满门惊恐的贾家人，嘴角扬起一抹快意的弧度，钻进了马车。
马蹄踏破积雪，一行人顺着街道扬长而去。
“锋弟，咱们第一站去哪？”
沈青鸾掀开帘子大声问道。
贾锋目光如刀，直指城门。
“去拿咱们的甲胄，谁敢拦路，老子就让他去见太祖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