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旗L5的尾灯在昏暗的车库出口拉出两道猩红的光晕。十二缸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远去,直到完全被排风扇的沉闷噪音吞没。
傅子越像是被瞬间抽了脊梁骨,后背重重撞在迈巴赫的车门上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扯着领带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的抖动。定制的白色西装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,紧紧贴在皮肤上。
四个魁梧的保镖僵立在原地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水泥地上,砸出深色的水渍。
沈南乔站在原地,宽大的深灰色高定西装披在她的肩膀上,下摆一直垂到大腿。
一股浓郁却冷冽的迦南沉香混合着烟草味,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的包裹起来。布料内衬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体温,隔着单薄的裙子布料,源源不断的渗进她的皮肤。
傅子越终于从那种窒息的压迫感中缓过神来。
他猛的抬起头,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南乔肩膀上的那件西装。
“沈南乔!!”
他咬着牙,声音里透着恼羞成怒的嘶哑。
“你以为勾搭上我小叔,你就能在京城横着走了?”
傅子越往前迈了半步,却又硬生生停住,视线在触及那件西装时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。
“他不过是把你当成个随手逗弄的物件。傅家的门槛,你这辈子都别想跨进去半步!!”
沈南乔没有回话。
她慢条斯理的抬起手,将滑落到肩膀边缘的西装往中间拢了拢。
粗糙的水泥地硌着她的脚底,细小的砂石刺入皮肤,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。痛觉让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她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的扫过傅子越那张扭曲的脸。
“傅子越。”
沈南乔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车库里激起一阵回音。
“连站在他面前直视的勇气都没有,你也配跟我谈规矩?”
傅子越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“你找死!!”
他猛的转头,冲着那四个保镖怒吼。
“还愣着什么?给我把她身上的衣服扒下来!!打断她的腿!!”
四个保镖面面相觑,脚步像是在地上生了。
扒下傅夜寒的西装?
整个京城,谁敢碰那位爷的东西?除非嫌自己命太长。
带头的保镖咽了口唾沫,往后退了半步,低下头避开了傅子越人的目光。
沈南乔冷笑一声。
她没有再看傅子越一眼,右手提着那双高跟鞋,赤着脚,一步一步走向电梯口。
拦在路中间的保镖像躲避瘟神一样,纷纷向两侧退让,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那件深灰色的西装成了最坚不可摧的符。
沈南乔走到电梯前,按下上行键。
不远处的迈巴赫旁,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傅子越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质垃圾桶。各种颜色的垃圾散落一地,易拉罐在水泥地上滚出很远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沈南乔!!你给我等着!!《天籁之战》的名额是清羽的!!星耀的资源是清羽的!!我要让你亲眼看着她踩在你的头顶上封神!!”
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打开。
沈南乔走进去,转过身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,将傅子越无能狂怒的脸彻底隔绝在外。
轿厢里的白炽灯有些刺眼。
沈南乔靠在冰冷的金属厢壁上,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底,脚趾边缘已经磨破了皮,渗出细小的血珠。
右手顺势进西装宽大的口袋里。
指尖突然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。
沈南乔动作一顿。
她将那个东西拿了出来。
是一枚打火机。
纯黑色的磨砂金属外壳,入手极沉。底部刻着一个极其隐秘的图腾……一朵燃烧的黑色曼陀罗。
沈南乔的瞳孔缩紧。
前世,她在傅子越的书房里见过这个图腾的拓印版。这是京圈地下那个掌控着无数见不得光交易的“暗网”最高权限标志。
傅夜寒,不仅是明面上傅家的掌权人,更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的真正主人。
她将打火机重新塞回口袋,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金属外壳。
这件西装,是个符,也是个烫手山芋。
那位高高在上的佛子,凭什么破例把衣服披在一个全网黑的劣迹艺人身上?
怜悯?
别开玩笑了。那样的男人,字典里本没有这两个字。
他是在审视,也是在下注。如果她接不住这份余威,明天就会成为京海江底的一具无名女尸。
走出创意园,热浪再次席卷而来。
沈南乔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一个老旧小区的地址。
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着这个穿着单薄裙子、披着男款高定西装、赤着脚的女孩,眼神里透着八卦的光芒。
沈南乔没有理会司机的目光,她靠在后座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快速梳理着目前的局势。
星耀娱乐的解约书已经拿到手。退婚书被撕,傅子越在全网面前丢了脸,一定会动用所有资源封她。
张建虽然被她的嗓音震慑,但在傅家的权势面前,他一个综艺导演绝对不敢轻易松口。
必须给张建一个无法拒绝的筹码。
一个能让他彻底摆脱星耀娱乐控制的筹码。
出租车停在城中村的巷子口。
沈南乔付了钱,提着鞋子走进狭窄阴暗的楼道。
声控灯坏了很久,她只能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摸索着上楼。
推开生锈的防盗门,一股霉味迎面扑来。
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,是她重生后用身上仅剩的几百块钱租下的临时落脚点。墙皮剥落,天花板上还有一圈水渍。
沈南乔将那件深灰色的西装脱下来,用衣架小心的挂在唯一的衣柜门上。
沉香味瞬间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,与霉味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诞的对比。
她走进仄的卫生间,拧开水龙头。
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,洗去了最后一点疲惫。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洗手盆里,发出清脆的滴答声。
抬起头,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,眼尾却带着一抹病态的嫣红。
沈南乔抽出纸巾擦脸,转身走到那张摇摇晃晃的书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二手笔记本电脑,外壳上还有几道划痕。这是她昨天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。
按下开机键,散热风扇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声。
屏幕亮起。
沈南乔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代码。
黑色的命令提示符窗口弹出,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疯狂滚动。
今天在星耀娱乐,她甩给王姐的那份财务漏洞分析报告,只是一道开胃菜。
前世,沈清羽为了彻底毁掉她,曾得意洋洋的在她面前炫耀过星耀娱乐背后的资本运作手段。那些被当成笑话讲出来的细节,此刻成了沈南乔手里最锋利的刀。
三分钟后。
代码停止滚动。
一个加密的压缩包出现在桌面上。
沈南乔双击打开,输入了前世记忆中的那个密码。
“叮”的一声。
文件解压成功。
这是一个隐藏在星耀娱乐与长空资本对赌协议之下的深层附件。
密密麻麻的表格里,记录着星耀娱乐近三年来所有的阴阳合同、虚假票房注水数据,以及……
沈南乔的目光停留在表格最下方的一个隐藏分页上。
她点开那个分页。
一份长达十几页的资金流向名单弹了出来。
这些资金通过海外空壳公司,最终汇入了一个名为“天启”的海外基金账户。而这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,姓林。
沈南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林家。
沈清羽的亲生父母,那个隐藏在老钱风奢华表象下,靠着地下黑市和篡改基因数据发家的罪恶家族。
星耀娱乐不仅在做假账,他们还在替林家洗钱。
这个发现让沈南乔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。
难怪傅子越会那么护着沈清羽。难怪星耀娱乐会宁愿得罪张建,也要把那个五音不全的废物塞进《天籁之战》的首发名单。
这本不是什么真假千金的豪门狗血剧。
这是一张巨大的、将所有人都网罗在内的利益黑网。
沈南乔的手指悬在鼠标上。
如果把这份名单直接交给警方,星耀娱乐固然会完蛋,但林家一定会立刻切断所有线索,甚至会提前对她下死手。现在的她,还没有和林家正面对抗的资本。
但这份名单里,有一个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长空资本的执行董事,赵海源。
这个人,是《天籁之战》最大的方代表,也是张建最头疼的顶头上司。
沈南乔的嘴角慢慢勾起。
长空资本《天籁之战》,强推沈清羽上位,本不是为了所谓的艺术追求,而是为了通过节目的天价赞助费和后续的流量变现,完成这笔黑钱的最终洗白。
只要把这个把柄递给张建。
张建这个被资本压榨了半辈子的老油条,绝对知道怎么利用这份名单去反向拿捏赵海源,从而夺回节目的绝对控制权。
沈南乔把赵海源的把柄单独截取出来,打包成一封匿名邮件。
收件人栏里,填入了张建的私人邮箱地址。
“张导,既然你不敢得罪傅家,那我就帮你把压在你头顶上的资本,直接掀翻。”
沈南乔按下发送键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号图标。
邮件发送成功。
她靠在椅背上,视线越过电脑屏幕,落在挂在衣柜门上的那件深灰色西装上。
沉香味萦绕在鼻尖。
既然这圈子的规矩烂透了,那我就亲手把它连拔起。
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,还是那位手握滔天权势的活阎王。
这局棋,才刚刚开始。
就在这时,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加密的对话框。
发件人的IP地址经过了多重伪装,显示为未知。
对话框里只有简短的一行字。
“林家老宅地下室的防火墙,刚才被触动了。是你吗,L.Y的女儿?”
沈南乔敲击键盘的手指猛的僵住。
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,冲刷着耳膜。
L.Y。
那个刻在水滴形蓝宝石背面,代表着她亲生母亲真实身份的缩写。
除了她和那个已经死去的人,这个世界上,不应该还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秘密。
屏幕上的光标幽幽的闪烁着,像是一只藏在暗处的眼睛,正死死的盯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