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咻——!”
空气被撕裂的尖啸,混合着厉鬼积攒了二十三年的怨毒嘶吼,在骤然凝固的客厅里炸开!
那道暗红色的怨煞之箭,裹挟着黎朔指尖迸发出的、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线,如同一道来自深处的审判,直刺周慕生的心口!箭身上翻腾的怨念,清晰可见地凝聚出林清月那张浮肿惨白、七窍渗血的脸,此刻,这张脸上只有一种情绪——对眼前这个男人,周慕生,最纯粹的、毁灭一切的恨意!
周慕生那张一直维持着温和、从容假面的脸,在这一刻,终于彻底碎裂。
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浅色瞳孔,因为极致的惊骇和猝不及防,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!他身上的灰黑色、不祥气息如同应激的毒蛇,疯狂地翻涌起来,试图在他身前形成一道防护。
但,太晚了。
黎朔的反击,太快,太狠,太出乎意料!
他本没有预料到,这个看似柔弱、被黎家保护得密不透风的“小少爷”,不仅拥有“看”和“感知”的能力,更拥有如此强悍、如此精妙的控和反击手段!那瞬间迸发的金色光线,纯净、灼热、充满了一种近乎“规则”的破邪之力,与他所知的任何流派、任何传承的力量都截然不同!而且,他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,强行“激活”并“引导”戒指中林清月的核心怨念,将其化作指向明确的复仇武器!
这绝不是简单的天赋!这是……这是某种早已失传,或者只存在于传说中的、对“灵”与“念”的绝对掌控力!
“不——!!”
周慕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扭曲的惊怒嘶吼,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,以一种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角度,硬生生向后急仰!
“嗤啦——!”
暗红色的怨煞之箭,擦着他的左肩胛骨边缘,狠狠划过!
没有鲜血飞溅。
但周慕生那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,从左肩到后背,被撕裂开一道长长的、焦黑的破口!破口边缘,西装布料连同里面的衬衫,都像是被强酸腐蚀过一般,迅速变得枯槁、碳化!一股皮肉焦糊混合着某种阴冷腐烂的恶臭,瞬间弥漫开来!
“呃啊——!”
周慕生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、痛苦的闷哼,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,踉跄着向后倒飞出去,后背重重撞在玄关处的墙壁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!墙壁上的装饰画框被震得簌簌发抖。
他左肩被击中的位置,没有流血,但那里的皮肉,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迅速变得青黑、萎缩,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!更可怕的是,一缕暗红色的、如同有生命的雾气,正从伤口处拼命地往他体内钻,那是林清月怨念的残留,带着强烈的侵蚀和诅咒效果!
周慕生脸上那文质彬彬的从容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狰狞和痛苦,额角青筋暴起,嘴唇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。他单手撑住墙壁,才勉强没有倒下,右手死死捂住左肩的伤口,试图用自身那灰黑色的气息去抵抗、驱逐那股入侵的怨煞,但效果甚微。他看向黎朔的目光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,以及一种被彻底冒犯、被蝼蚁反噬的暴怒!
“你……竟敢……”他咬着牙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嘶嘶的气音,那双浅色的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、冰冷刺骨的意,“你竟敢伤我?!”
黎朔站在原地,保持着推出戒指的姿势。他口的起伏微微有些急促,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,指尖那点璀璨的金芒已经黯淡下去,甚至微微有些颤抖。强行激活并引导林清月的核心怨念反击,对他此刻尚未完全恢复的状态来说,消耗巨大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背脊挺直,眼神冰冷,没有丝毫退缩。他看着狼狈靠在墙上、气息紊乱、眼神怨毒的周慕生,缓缓放下了手,那枚已经彻底失去光泽、变得如同普通旧铁环般的戒指,“叮”一声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。
“有何不敢?”黎朔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客厅里,带着一种与他外表年龄极不相符的冷漠与强势,“周先生,你的‘忠告’,我听到了。现在,轮到我了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近周慕生。随着他的动作,客厅里那些被周慕生阴冷气息影响而明灭不定的灯光,竟然奇异地稳定了下来,光线似乎都比之前明亮、温暖了几分。空气中弥漫的灰黑色雾气,如同遇到了克星,不安地翻滚、退缩。
“第一,”黎朔伸出一手指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陆砚辞的事,我管定了。林清月的‘标记’,我会解开。你的‘实验’,到此为止。”
“第二,我看到了什么,感觉到了什么,是我自己的事。我二哥给我什么,不给我什么,也与你无关。黎家的事,更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。”
“第三,”他的目光,落在周慕生依旧试图压制伤口的右手,以及他右手食指上那枚与自己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旧戒指上,眼神骤然锐利如刀,“这戒指,还有林清月的事,你欠她,也欠所有被你当成‘实验品’的人,一个交代。这个交代,我会替她要回来。”
周慕生死死地盯着黎朔,膛因为愤怒和伤口的剧痛而剧烈起伏。他从未想过,自己会被一个毛头小子到如此境地!更让他心惊的是,黎朔此刻展现出的那种对“气”的绝对掌控和净化能力,以及那种近乎本能的、对怨念的引导和利用手段……这绝非寻常玄门传承!黎珩那个疯子,到底在他弟弟身上做了什么?!
“交代?哈哈哈……”周慕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嘶哑扭曲,充满了嘲讽和一种近乎癫狂的意味,“黎朔,你以为你赢了吗?你以为伤了我,毁了我一枚‘引魂戒’,就能改变什么?”
他挣扎着,用未受伤的右手,从西装内袋里,摸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、通体漆黑、看不出材质的扁平小盒子。盒子表面刻满了更加繁复、更加诡异扭曲的符文,光是看着,就让人头晕目眩,心生恶寒。
“你本不明白,你面对的是什么。”周慕生用拇指摩挲着那个黑色小盒,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光芒,“林清月,不过是我众多‘样本’中,比较有趣的一个。我的‘课题’,我的‘研究’,早已超越了生死的界限,触及了灵魂最本质的奥秘……你以为,凭你那点来历不明的、粗浅的力量,就能撼动我二十多年的心血?”
他猛地打开那个黑色小盒!
盒子里,没有实体物品。只有一团……不断翻滚、蠕动、仿佛有无数细小灵魂在其中哀嚎挣扎的、粘稠的、灰白色的雾气!那雾气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邪恶、混乱、以及极度不稳定的气息,仿佛是将无数破碎的、痛苦的、扭曲的灵魂强行糅合、压缩在一起的产物!
盒子打开的瞬间,客厅里的温度再次骤降!光线急剧暗淡!空气中甚至响起了无数细碎、混乱、充满痛苦的呓语和哭泣声,钻入人的耳朵,直冲脑髓!
黎朔的脸色,终于彻底变了。
“魂儡?!”他失声低呼,清澈的眼底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和凝重,“你竟然炼制这种东西?!你疯了?!”
魂儡,并非自然形成的鬼物,而是用极其残忍邪术,将多个生魂(尤其是含冤或横死之人的魂魄)强行剥离、折磨、炼化,最终糅合成一种只听命于炼制者、没有自我意识、只知戮和破坏的怪物!此术歹毒无比,有伤天和,是玄门公认的、最禁忌的邪术之一!炼制和纵魂儡的人,无一不是心性扭曲、丧尽天良的魔头!
“疯?不,这是进化,是探索!”周慕生脸上露出一种狂热而扭曲的笑容,他咬破自己的舌尖,一口混合着自身精血的唾沫,喷在了那团翻滚的灰白雾气上,“让你见识一下,什么才是真正的……力量!”
“嗄——!!”
那团灰白雾气吸收了周慕生的精血,猛然膨胀、沸腾!无数张痛苦扭曲、模糊不清的人脸在其中闪现、哀嚎,雾气迅速凝聚、拉伸,化作一个足有两米多高、身形佝偻、四肢细长扭曲、没有固定面貌、只有一张不断开合、布满尖利牙齿的巨口的恐怖人形怪物!
怪物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和绝望气息,刚一成形,那双由雾气凝聚的、空洞的眼眶,就“盯”住了黎朔,发出一声无声的、直击灵魂的尖啸,随即,挥舞着由无数细小灵魂手臂凝聚而成的、利爪狰狞的巨爪,朝着黎朔扑而来!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灰白的残影!
恐怖的威压和邪气,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!远比之前的林清月更加暴戾,更加混乱,也更加……难以对付!
黎朔瞳孔骤缩,他知道,自己刚才强行反击,消耗过大,此刻状态绝非巅峰。面对这种被邪术炼制、融合了无数怨魂的魂儡,硬拼绝非上策!
他身形急退,同时右手在虚空中急速划动!指尖金光流转,瞬间在身前勾勒出一道道繁复玄奥的金色符文!符文首尾相连,光华大放,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一面半透明的、流转着淡金色光芒的屏障!
“御!”
“轰——!!”
魂儡的利爪,狠狠抓在了金色屏障之上!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!屏障剧烈地震荡起来,上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,金光迅速黯淡!而魂儡也被反震之力退了一步,但随即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,再次扑上,利爪疯狂地撕扯、拍击着屏障!
黎朔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鲜红。维持屏障需要持续消耗灵力,而魂儡的攻击狂暴无比,每一击都震得他气血翻腾,本就苍白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他能感觉到,屏障支撑不了多久了。
“哈哈哈!看到了吗?这才是力量!黎朔,你那些小花招,在真正的力量面前,不堪一击!”周慕生靠在墙上,看着黎朔勉力支撑的狼狈模样,脸上露出畅快而残忍的笑容,左肩的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,“跪下求饶,把那枚戒指的碎片,还有黎珩给你的所有东西,都交出来!或许,我还能留你一条小命,把你做成我最新的、最完美的‘样本’!”
黎朔死死咬着牙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他一边竭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屏障,一边用余光飞速扫视着客厅。不能硬拼,必须想办法!魂儡是邪术产物,最怕至阳至正、或者能净化灵魂的力量……净化……
他的目光,猛地定格在客厅角落,那个打开的檀木箱子里——那支二哥给的、被周慕生称为“封灵笔”的旧毛笔,以及那一小叠发黄的空白符纸!
一个极其冒险,但或许是唯一破局机会的念头,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!
就在魂儡再一次蓄力,准备发动更猛烈攻击,金色屏障即将彻底碎裂的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黎朔猛地撤去了屏障!整个人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,向后踉跄跌倒,看起来像是灵力耗尽,无力再战。
魂儡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,巨爪再无阻拦,带着腥风,朝着跌坐在地的黎朔当头抓下!这一爪若是抓实,恐怕立刻就是脑浆迸裂的下场!
周慕生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,仿佛已经看到了黎朔被撕碎、灵魂被抽离炼化的美妙场景。
然而——
就在那利爪距离黎朔头顶不足半尺的瞬间!
原本看似力竭跌倒的黎朔,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厉色!他倒地的方向,正是檀木箱子的位置!在身体接触到地毯的刹那,他的左手,如同早有预谋般,精准无比地探入箱中,一把抓住了那支“封灵笔”和一张空白符纸!
笔入手冰凉,却仿佛与他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,笔杆上那些细微的符文微微发烫。符纸触手柔韧,带着一种沉淀的灵性。
没有时间研磨朱砂,没有时间静心凝神。
黎朔猛地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指尖!鲜艳的、带着他独特灵力波动的血液,瞬间涌出!
他以血为墨!以指为引!沾染着自己鲜血的食指,闪电般在那张空白符纸上划过!动作快得只剩残影,每一笔都蕴含着某种玄妙的轨迹和强大的精神意志,带着一种一往无前、净化一切的决绝!
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!”
“广修浩劫,证吾神通!”
低沉而清晰的咒文,从他染血的唇间迸出,不再是平时的清亮,而是带着一种古老、威严、仿佛能引动天地共鸣的韵律!
随着咒文响起,他指尖涌出的鲜血,在符纸上迅速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、闪烁着淡金色血光的符箓!那符箓成型的瞬间,整张符纸无风自动,发出“嗡嗡”的轻鸣,一股浩瀚、磅礴、纯净无比的净化之力,如同沉睡的巨龙,骤然苏醒!
“金光速现,覆护真人!”
“破!”
最后一个“破”字出口的刹那,黎朔用尽全身力气,将手中那张以自身精血绘就、散发着灼目金红色光芒的符箓,朝着迎面扑来的魂儡,狠狠拍出!
“嗷——!!!”
魂儡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,发出了惊恐到极点的尖啸,想要后退,但已经来不及了!
那张金红色的符箓,如同有生命一般,精准无比地印在了魂儡那由雾气凝聚的、狰狞巨爪的中心!
“嗤——!!!!!”
如同烧红的烙铁按进了雪堆!又像是滚烫的烈油泼进了冰水!
刺目到极致的金红色光芒,从符箓与魂儡接触的点,轰然爆发!瞬间将整个魂儡那庞大的灰白色身躯,彻底吞没!
光芒之中,传来无数灵魂解脱般的、混合着痛苦与释然的哀鸣与哭泣!魂儡那扭曲的身形,在金红色光芒的净化和灼烧下,如同阳光下的积雪,迅速消融、瓦解!那些被强行糅合、折磨的破碎灵魂,一个个化作点点微弱的、纯净的白色光点,从灰白的雾气中剥离出来,如同逆流的星河,朝着上空飘散,最终消失在空气之中。
短短两三秒钟,那气势汹汹、邪气滔天的魂儡,便彻底烟消云散,只剩下几缕残留的、带着焦糊味的青烟,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复的、属于无数灵魂的悲恸余韵。
客厅里的光线,重新恢复了正常。温度回升。那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,荡然无存。
只剩下,黎朔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,以及——
靠在玄关墙壁上,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、甚至是一丝……恐惧的周慕生。
“金……金光神咒……以血为引……”周慕生的声音,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更深层的、仿佛触及了某个禁忌秘密的骇然,而变得语无伦次,他死死盯着黎朔手中那支笔尖还沾染着血迹、微微颤抖的“封灵笔”,又看向黎朔苍白如纸、却眼神亮得惊人的脸,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这是……这是黎家的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,仿佛想到了什么极端可怕的事情,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,看向黎朔的眼神,不再是单纯的愤怒和意,而是混合了惊惧、忌惮,以及一种……见鬼般的难以置信。
黎朔用“封灵笔”撑着自己的身体,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。他浑身脱力,眼前阵阵发黑,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,滴落在地毯上,晕开一小朵暗红。但他站得很稳,目光冰冷地刺向周慕生。
“看来,你知道的,比我想象的还要多。”黎朔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,“关于我,关于黎家,关于这支笔,关于……金光咒。”
周慕生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,猛地后退一步,后背再次撞在墙上,牵动了左肩的伤口,痛得他龇牙咧嘴,但他此刻似乎完全顾不上疼痛,只是用那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黎朔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黎朔向前迈了一步,虽然脚步虚浮,但气势却如同出鞘的利剑,步步紧。
“周慕生,不管你的‘课题’是什么,不管你在研究什么‘灵魂的奥秘’,”黎朔盯着他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,“用无辜者的生命和灵魂来做实验,天理不容。林清月的债,那些被你炼成魂儡的无辜者的债,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周慕生右手那枚戒指上,又扫过他手中那个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黑色小盒。
“你从我二哥那里,偷走的东西,以及你试图施加在我、在陆砚辞身上的伤害……”
“这些账,我们慢慢算。”
“现在,滚出我的地方。”
黎朔抬起还在微微渗血的右手食指,指尖虽然无力,但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和方才净化魂儡的余威犹在,直指门口。
“在我改变主意,用剩下的力气,试试能不能把你也‘净化’了之前。”
周慕生的脸色,在黎朔的目光和话语下,变幻不定,青白交加。左肩的伤口还在被林清月的怨念侵蚀,魂儡被破的反噬也开始隐隐发作,而黎朔刚才展现出的、那种近乎“正统”到让他灵魂颤栗的力量,更是让他心底发寒。
他知道,今晚自己彻底栽了。不仅实验体(林清月对陆砚辞的标记)可能不保,连最大的底牌之一(魂儡)都被毁掉,自己还受了不轻的伤。更可怕的是,他似乎……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黎家,或者说,是黎珩隐藏的、比他想象中更加禁忌和可怕的秘密!
这个黎朔,绝不是普通的玄学天才!他和黎家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!
再留下去,恐怕真的会像黎朔所说,被“净化”掉!
周慕生眼底闪过极度的不甘、怨毒,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。他死死地看了黎朔一眼,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,然后,猛地转身,一把拉开并未反锁的公寓大门,踉跄着冲了出去,连那个掉在地上的黑色公文包都顾不上捡。
“砰!”
房门被重重关上,隔绝了门外狼狈逃离的脚步声。
黎朔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,在房门关上的瞬间,彻底泄了。
他腿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,整个人向前扑倒,单膝跪在了地上,手中的“封灵笔”也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旁。他双手撑地,剧烈地咳嗽起来,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口火烧火燎的疼,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。
眼前阵阵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,灵力彻底枯竭,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以他现在的状态,强行施展需要庞大灵力和精血支撑的金光神咒(即使是简化版),还用来净化魂儡这种级别的邪物,消耗实在是太大了。没有当场昏死过去,已经是靠意志力在硬撑。
他瘫坐在地毯上,背靠着冰冷的茶几腿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试图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裂开的头痛。
客厅里一片狼藉。地毯上散落着那枚失去光泽的旧戒指,掉落的“封灵笔”,用过的染血符纸(已化为灰烬),周慕生遗落的黑色公文包,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、淡淡的焦糊和血腥味。
但总算是……暂时解决了。
黎朔疲惫地闭上眼。他知道,周慕生不会善罢甘休。今晚的冲突,等于彻底撕破了脸。对方知道了他的部分底细,他也窥见了对方那疯狂而危险的“研究”冰山一角。
更重要的是,周慕生最后那震惊到失语的反应,以及他口中未尽的关于“黎家”、“金光咒”的话语……像一刺,扎进了黎朔的心里。
二哥给他的这支“封灵笔”,他本能般用出的金光神咒(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,只是危急关头,那段咒文和符箓轨迹就自动浮现脑海),还有周慕生那见鬼一样的表情……
自己身上,黎家身上,到底还藏着什么,连他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的秘密?
还有陆砚辞……林清月的标记源,似乎比想象的更复杂,不仅牵扯到二十三年前的旧案,陆文远,还牵扯到了周慕生这个疯子。必须尽快解决才行。
纷乱的思绪,混合着极度的疲惫和身体的痛楚,如同水般将他淹没。
就在黎朔的意识,因为力竭和伤势,开始逐渐模糊,即将陷入昏迷的边缘时——
“叮咚。”
公寓的门铃,再次响了起来。
清脆的电子音,在寂静无声、一片狼藉的客厅里,显得格外惊悚。
黎朔的心,猛地一沉。
是谁?
周慕生去而复返?带着更麻烦的东西?
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他挣扎着,想要撑起身体,哪怕只是爬到门边,透过猫眼看一眼。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,连抬起一手指都做不到。视线也越来越模糊。
“叮咚。叮咚。”
门铃又响了两声,似乎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然后,是钥匙入锁孔,转动的声音。
“咔哒。”
门,被从外面打开了。
一道高大挺拔、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身影,逆着楼道的光,出现在门口。
陆砚辞站在门外,眉头紧锁,目光锐利如鹰隼,先是扫过玄关处周慕生撞墙留下的痕迹和那摊焦黑,然后,视线瞬间锁定在客厅中央,瘫坐在地、脸色惨白如纸、嘴角衣襟染血、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黎朔身上。
他瞳孔骤然收缩!
下一秒,他猛地冲了进来,带起的风卷动了地上的灰尘。
“黎朔!”
(第七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