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雪下了一夜。
夜很深,风很冷,像刀子一样在废墟城的高楼之间穿梭。黑色的雪片打着旋儿落下,把断墙、破楼和被遗忘的街道都染成了同一种死寂的颜色。
小楼里,覃宇一行人还在安静地熟睡,铁桶里的火堆早已熄灭,只剩下零星火星在灰烬里微微发亮。
这时,外面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。
覃宇的耳朵微微一动,随即睁开了眼睛。他轻手轻脚走到窗前,用指尖拨开黑布遮住的一角,眯起眼向外面看去。
外面依旧下着雪,天色依旧昏暗,可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却越来越频繁,越来越近。
突然——
“吱呀。”
一声极轻的推门声响起。
声音虽小,却被覃宇捕捉得一清二楚——就来自这栋小楼的底层。
有东西进来了。
覃宇从腰间抽出墨金匕首,看了眼还在破床上熟睡的三问老头儿和穆雨,随后缓缓拧开门锁,推门走了出去。
房门轻轻合上。
他侧身贴在墙边,朝楼下望去。
底层,一道黑色的人影正在来回走动。
那是一只近两米高的人型黑兽,正用鼻子不断嗅着空气中的气味。看那模样,显然是闻到了他们三人的气息,一路追踪到了这里。
就在这时,那黑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抬头,朝楼上望去。
视线扫过,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。
它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楼梯口的方向,像是在思索,又像是在判断。
片刻后,它缓缓向楼上爬来。
细长的四肢在楼梯间交替移动,动作安静得近乎诡异,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,只有偶尔的衣料摩擦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。
很快,它来到了六楼。
黑兽环顾四周,只看到一扇紧闭的房门。
它眯起猩红的眼睛,嘴角诡异地上扬,露出满口尖牙——那笑容,就像恶鬼终于找到了落单的猎物。
它伸出细长的爪子,慢慢靠近房门。
就在黑兽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的瞬间,它头顶的空气中,一点微弱的猩红光芒悄然亮起。
覃宇一直趴在六楼上方一个狭窄的夹层里,像一块石头般一动不动。直到看见黑兽要推门,他才握紧墨金匕首,猛地一跃而下。
整个人如同猎鹰扑兔,稳稳落在黑兽的肩膀上。
黑兽还没反应过来,覃宇手中的墨金匕首已经寒光一闪,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它的喉咙。
“噗——”
大量鲜血从黑兽喉间喷涌而出。
它想嘶吼,却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破风声。黑兽立刻用两条细长的手臂抓向背上的覃宇,覃宇反应极快,双手一把扣住它的前臂,大腿狠狠夹住黑兽的头颅,借着它挣扎的力道,猛地一扭。
“咔嚓!”
脊椎断裂的脆响在楼道里响起。
黑兽的尸体晃了晃,随即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
覃宇顺势从它肩上跳下,稳稳托住将要倒下的尸体,让它安静地瘫在地上。
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,连发出的动静都小得微乎其微。
能这么净利落,除了他的身手,更多还要归功于手中的墨金匕首。
覃宇低头看着匕首,眼中的惊喜几乎藏不住。
这要是换成他平时那把生锈的短刀,绝不可能一刀就刺穿黑兽坚硬的喉咙。
“好东西。”
他在心里赞叹一声,又看向被扭断脖子的黑兽尸体,抬手一刀刺向它的头顶。
“噗嗤!”
刀锋没入头骨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覃宇眼睛一亮——这墨金匕首,竟然连黑兽的头骨都能一刀洞穿。
锋利度、硬度,全都是顶级。
难怪墨金在末世里如此珍贵。
他用皮袋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,随后双手扣住黑兽的头颅,开始用力向两侧掰。随着力量不断加大,黑兽的头颅沿着刀口缓缓裂开。
“啪!”
就像掰开一个西瓜。
覃宇硬生生将黑兽的头颅掰成两半,伸手从脑浆中抠出一颗黑色的源珠,简单擦了擦,收入皮袋。
做完这一切,他看了眼地上的尸体,刚想弯腰收拾,又怕发出动静惊醒穆雨,只好作罢,转身准备回房。
门刚打开,他整个人顿时一僵。
三问老头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,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三问……”
覃宇刚开口,三问老头儿便竖起一手指在唇边,做了个噤声的动作,又指了指床上仍在熟睡的穆雨。
覃宇点点头。
三问老头儿轻轻关上门,走到死去的黑兽尸体旁,打量了几眼,又看向一脸平静的覃宇,压低声音,轻得像蚊子叫:
“厉害,小宇子。”
说着还竖了个大拇指。
想到这黑兽尸体就扔在门口,明天一早穆雨肯定会被吓一跳,三问老头儿脆抓住黑兽的一条腿,冲覃宇示意了一下。
两人合力,将尸体拖到走廊另一头的拐角处藏好。
忙完这些,两人才回到房间。
看了看时间,才凌晨五点。
三问老头儿往铁桶里添了些柴火,又拿出几罐罐头架在火上加热。
两人围着火桶坐到了六点半。
这时,穆雨被食物的香气唤醒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一睁眼,就看见三问老头儿和覃宇坐在火桶旁,面前各放着一罐冒着热气的罐头。
“嗯?弟弟,三问爷爷,你们什么时候起来的?”她揉着眼睛问。
“饿醒的。”三问老头儿灌了口酒,随口说道。
覃宇也点了点头:“姐姐,来吃早饭吧。”
“好。”
三人围着火桶,一人一罐。
罐头里汤汤水水,混着几块肉,算不上美味,却在这末世里算得上难得的热食。
很快,三人吃完。
穆雨刚站起身,鼻子里忽然又渗出黑血。
覃宇脸色一变,立刻给她注射了一支源剂。三问老头儿则假模假样地又灌了几口酒,含糊道:“酒里也有源剂,喝了顶事。”
“三问爷爷,一会儿你带姐姐去地下水道等我。”覃宇收起注射器,沉声道,“我去抓一只黑兽,打残后带到下面去。”
“不一起去?”三问老头儿挑眉。
“动静太大,会吸引更多黑兽。”
“行。”三问老头儿点点头,“你小心点,小宇子。”
“注意安全,弟弟。”穆雨也叮嘱道,“打不过就跑,听见没?”
覃宇应了一声。
三人一起下楼。
等穆雨和三问老头儿从一楼地面的缺口爬进地下水道后,覃宇将一张破旧的铁桌拖过去,挡住了入口,又在周围堆了些杂物,尽量让这里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。
做完伪装,他走到门口,看了眼被黑雪包裹的废墟城,深吸一口气,快步冲入风雪之中。
……
他一路疾行,来到一座破损严重的大厦前。
推开大门,里面早已破败不堪,地面上布满灰尘,还有密密麻麻的爪印。那些爪印一路延伸到一扇被破坏的防火门处。
覃宇走到门前,发现门后是通往地下车库的楼梯。
“在下面吗?”
他低声自语,轻轻走下楼梯。
地下车库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清。
覃宇没有贸然深入,站在门口略一思索,很快有了主意。
他先回到大厦的杂物间,翻出几生锈的铁丝,编成一个可收缩的套圈,又回到一楼的防火门附近,将几个沉重的铁皮柜推到门旁,堆成简易的防线——若是黑兽太多,他可以直接推倒柜子,暂时堵住出口。
布置好一切,他才再次来到地下车库门口。
覃宇拿着墨金匕首,在自己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,鲜血立刻涌了出来。他顺着楼梯一路洒下,直到防火门内侧,随后退回到楼梯中段,拿出早上没吃完的半罐肉,用力扔向车库深处。
“砰!”
罐头砸在地面上,汤水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。
黑暗中,三只猩红的眼睛缓缓亮起。
它们循着声音望来,鼻子不断抽动,很快被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吸引。
三只黑兽在黑暗中低吼着,慢慢朝出口靠近。
最先冲出的一只黑兽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罐头,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,随即大口撕咬起来。另一只黑兽见状,一爪将同伴拍开,抢过罐头开始争食。
就在这时,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黑兽缓缓爬出,足有三米高。它一爪拍飞两只争抢的同类,低头舔食地上的碎肉和汤汁。
剩下两只黑兽见没了份,不满地低吼几声,其中一只忽然嗅了嗅空气,注意到楼梯上的血迹,立刻扑了上去,顺着血迹一路舔食。另一只也紧随其后,两只黑兽一前一后,沿着血路慢慢近一楼。
此时,覃宇握紧墨金匕首,背靠墙壁,屏住呼吸,等待猎物上门。
随着低吼声越来越近,他眼中的意也越来越浓,前的勋章上,一道猩红印记微微发亮。
然而,就在声音几乎近在耳边时,黑兽的低吼却突然消失。
空气骤然安静。
覃宇心中一沉,隐隐觉得不对劲。他刚想探头去门口查看,突然——
一颗长满尖牙、带着扭曲笑容的头颅猛地从挡在防火门的铁皮柜前面探了出来!
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对方嘴里的腥臭味。
这一下,连覃宇都忍不住心头一跳。
但他反应极快,几乎在对方出现的同一瞬间,手中的墨金匕首已经刺出,直奔黑兽的头颅而去。
就在这时——
另一只黑兽早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,低着头,死死盯着覃宇。
原来,两只黑兽早就发现了他。
刚才突然探头的那只,只是诱饵。
真正的招,在上面。
站起的黑兽抓住覃宇出手的瞬间,细长的爪子如长矛般刺出,直取他的头颅!
头顶寒意一闪而过。
覃宇提前堆好的铁皮柜救了他一命——黑兽的爪子被柜体挡住,没能完全刺下,但依旧刺破了他的头皮,鲜血顿时流了下来。
与此同时,被他刺向的那只黑兽也趁机侧头一躲,险险避开要害,只被划开一道血痕。
覃宇吃痛,一手猛地拍开头顶的爪子,瞬间明白——自己被这两只黑兽给“算计”了。
必须尽快解决一只,否则一旦被合围,就麻烦了。
他眼神一冷,不退反进,握着墨金匕首直冲刚刚躲过他一刀的那只黑兽。
那黑兽身高两米,四爪伏地,嘶吼一声,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口,朝覃宇的喉咙咬来。
覃宇利用体型优势,身体一蹲,从黑兽的爪下钻过,然后一记上勾拳狠狠击中它的下巴,将它的头打得微微一仰。
紧接着,他没有丝毫停顿,手中匕首寒光一闪,直刺黑兽头顶。
“噗!”
刀锋从头顶没入,贯穿而下。
这只黑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瘫倒在地,彻底没了声息。
可就在这时,覃宇背后一道黑影骤然扑来。
刺骨的疼痛从后背传来。
他咬牙抽出匕首,翻身一滚,险险避开致命一击。几乎是同一时间,另一只黑兽挥爪一扫,直接将死去同伴的头颅抓成了三块。
一击落空,黑兽愤怒嘶吼,双爪齐出,向覃宇。
覃宇猛地俯身,整个人像球一样从黑兽腹下滑过,顺势起身,脚下一蹬,整个人腾空而起,双手握紧墨金匕首,狠狠刺向黑兽后背的脊椎骨。
“咔嚓!”
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黑兽吃痛,疯狂甩动身躯,带着挂在背上的覃宇在房间内乱撞。覃宇接连撞在墙壁和卓子上,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头顶流下的血甚至染红了视线。
他低吼一声,双手死死抓住匕首,在黑兽再次撞向墙面的瞬间,双脚提前踩在墙上,借力猛地一蹬。
“噗——!!!”
墨金匕首从黑兽的后背一路贯穿到腹部,将它的脊椎彻底绞断。
黑兽的上半身抽搐了几下,随即重重倒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