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三枚铜钱
婴儿的声音在卫生间里回荡,像指甲刮过玻璃,每一个字都让人头皮发麻。
陈九指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那个青紫色的婴儿,它坐在浴缸边缘,脐带拖在地上,湿漉漉的身体在惨白的光里泛着诡异的青灰色。它的眼睛没有眼白,全是黑的,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。
“爸爸——”它又叫了一声,朝陈九指伸出手。
那只手小得可怜,五手指还没长开,但指甲是黑的,又尖又长,像猫的爪子。
“我不是你爸。”陈九指开口,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平静。
婴儿歪着头,像是在理解这句话。然后它笑了,嘴巴咧开,一直咧到耳,露出嘴里密密麻麻的细牙——婴儿不该有牙,但它有,一排排的,像鲨鱼。
“爸爸——”它又叫了一声,这次声音变了,不再是童声,而是女人的声音,尖细的、凄厉的,和刚才的尖叫一模一样。
浴缸里的女人动了。
她原本躺在浴缸里,眼睛睁着看门口,现在她的头慢慢转过来,转向陈九指。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,像是骨头在摩擦。她的嘴巴还张着,但那声尖叫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呜呜声,像是哭,又像是笑。
陈九指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了门。
门关着,大牛在门外拼命砸门:“哥!哥!开门!”
陈九指没理他,盯着浴缸里的女人。她的眼睛在流血,红色的泪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浴缸里,和那些涸的血混在一起。她抬起手,那只割腕的手,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。
她指着陈九指,又指着婴儿,嘴型在动:救他,救他,救他。
陈九指看懂了。
“你想让我救你儿子?”
女人点头,脖子又咔咔响了两声。
“他不是你儿子。”陈九指说,“你儿子已经死了。这个东西,是你死的时候生出来的怨。它不是人,是鬼。”
女人愣住了。
婴儿还在笑,但那笑容慢慢僵住。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那条拖在地上的脐带,然后抬起头,对着女人张开嘴。
“妈妈——”
那声妈妈,叫得又软又甜,像真正的婴儿。
女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她从浴缸里坐起来,血从她身上往下淌,她伸手去抱那个婴儿。
“别动!”陈九指大喊一声。
但晚了。
女人抱住了婴儿。
就在她碰触到婴儿的一瞬间,婴儿的身体突然炸开——不是真的炸开,而是像一团烟雾那样散开,然后猛地钻进女人的嘴里。
女人瞪大眼睛,身体开始抽搐。她捂住自己的喉咙,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一鼓一鼓的,像是活物。她的肚子开始隆起,像是怀孕几个月的样子,而且还在继续变大,撑得睡裙绷紧,能看见皮肤下面有什么在蠕动。
陈九指从兜里掏出那三枚铜钱,往地上一扔。
铜钱落在地上,没有倒下,而是立着转了起来。三枚铜钱,转得飞快,发出嗡嗡的声音。然后它们同时停下,排成一条直线,指向女人。
陈九指咬破中指,用血在左手掌心画了一道符,然后一掌拍在地上。
“天地玄宗,万气本——”
话音未落,女人发出一声惨叫。她的肚子破了,从里面钻出无数黑色的东西,像头发,像触手,疯狂地扭动着。那些东西朝陈九指伸过来,缠住他的脚踝,往上爬,勒得越来越紧。
陈九指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响。那些东西力气大得吓人,像是要把他的腿勒断。
他从兜里摸出一红绳,飞快地在手上绕了几圈,然后猛地往下一斩。
红绳碰到那些黑丝,发出滋滋的响声,像是烧红的铁放进水里。黑丝断了,缩回女人肚子里。女人倒在地上,肚子瘪下去,但还在蠕动。
卫生间的灯突然亮了。
惨白的光灯照着满地狼藉:浴缸里的血,地上的黑水,墙上那些陈九指之前没看到的抓痕——一道道,密密麻麻,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墙上挠出来的。有些抓痕里还有涸的血肉。
婴儿不见了。女人也不见了。
只有地上的三枚铜钱,静静地躺着,其中一枚裂成了两半。
大牛终于砸开了门,冲进来:“哥!你没事吧!”
陈九指低头看着那枚裂开的铜钱,额头上有汗。
裂钱,是最凶的预兆。
他从业十二年,只见过两次。上一次是在一个老宅子里,那家的老太太死了七天没人发现,后来变成“饿死鬼”,连着害了三条人命。
这一次,比那次更凶。
“走。”陈九指站起来,腿有点发软,“先回去。”
他们坐电梯下楼。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大牛还惊魂未定,不停地回头往后看。陈九指盯着电梯门上的倒影,突然说:“大牛,刚才在卫生间,你看到什么了?”
“我……我看到那个女人,还有那个小孩。”大牛咽了口唾沫,“太吓人了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还有……”大牛突然卡住了,“还有……我好像还看到……”
“看到什么?”
“看到我自己的脸。”大牛的声音发抖,“在镜子里,我的脸在笑,但我没笑。”
陈九指闭上眼睛。
坏了。
大牛被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