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戈是被吵醒的。
不是手机震,是院门外有人在喊。
“陈先生!陈先生在吗?我们是预约来看大灰的!”
陈戈眯着眼摸过手机——早上八点。
预约的时间是九点。
这帮人提前了一小时。
他爬起来,套上衣服,走出屋子。
院子里,大灰已经醒了,正站在院门口,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。
沙棘缩在他脚边,有点紧张。
巨蜥趴在西厢房旁边,一动不动——它白天基本不动。
马超从西厢房冲出来,头发乱成鸡窝。
“咋了咋了?有人来了?”
陈戈点点头。
“提前了一小时。”
马超赶紧去开门。
院门一开,外面站着四个人——两男两女,都穿着冲锋衣,背着相机,一看就是专门来看大灰的。
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戴着眼镜,满脸兴奋。
“陈先生!您好您好!我们是昨天预约的,从乌市过来的!太激动了,没忍住就提前来了!”
陈戈点点头。
“进来吧。”
四个人走进院子,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儿的大灰。
然后,他们全都愣住了。
那是一种很奇妙的反应——
先是看见,然后眼睛瞪大,然后嘴巴张开,然后——
“我……”
领头那个男人下意识句粗口。
另外三个人也差不多,有一个姑娘甚至往后退了一步。
大灰看着他们,动都没动。
它就这么站着,银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额头上的月牙印记清晰可见。
那四个人站在原地,谁都不敢动。
陈戈走过去,站在大灰旁边。
“别怕,它不咬人。”
领头那个男人咽了口唾沫。
“真……真的不咬?”
“真的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。
大灰看了他一眼,耳朵动了动,没动。
他又迈了一步。
大灰还是没动。
他走到离大灰两米远的地方,停下来。
“我能……能拍张照吗?”
陈戈点点头。
男人举起相机,对准大灰。
咔嚓。
咔嚓。
咔嚓。
连拍了好几张。
他低头看照片,手都在抖。
“太漂亮了……真的太漂亮了……”
另外三个人也壮着胆子凑过来。
一个姑娘小声说。
“它能摸吗?”
陈戈低头看大灰。
大灰甩了甩尾巴。
【情绪感知:大灰当前情绪为“好奇+无所谓”】
“可以摸,但要轻一点。”
姑娘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大灰的背。
“哇……”她叫出来,“好软!真的好软!”
另外两个人也伸手摸了摸。
大灰全程没动,就那么站着,像个敬业的模特。
马超在旁边小声说。
“戈子,它今天咋这么配合?”
陈戈想了想。
可能因为这几个人没什么威胁。
也可能因为它知道,这是在“工作”。
拍完照,那四个人又围着沙棘看了一会儿。
沙棘有点怕生,躲在陈戈脚边不肯出来。
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时不时从陈戈腿后面探出来,看一眼又缩回去,把几个人萌得不行。
“那只狐狸也好可爱!”
“它叫什么名字?”
“它腿怎么了?”
陈戈一一回答。
待了差不多一小时,那四个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。
临走的时候,领头那个男人握着陈戈的手。
“陈先生,谢谢您!这是我见过最神奇的动物!我回去一定帮您宣传!”
陈戈点点头。
送走他们,马超掏出小本本,在上面划了一笔。
“四个人,普通参观五十,合影加五十,一共四百。戈子,咱赚了四百!”
陈戈看着那个小本本,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四百块钱,就这么到手了?
就因为他们来看了一眼大灰?
他低头看大灰。
大灰已经趴回老地方,继续晒太阳。
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陈戈蹲下来,摸着它的头。
“辛苦了。”
大灰舔了舔他的手。
—
第二波客人是中午来的。
一家三口——一对夫妻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。
小男孩一进院子,就冲大灰跑过去。
“大灰!大灰!”
他妈妈吓得脸都白了。
“小杰!别跑!”
但大灰已经站起来了。
它低头看着那个小男孩。
小男孩仰着头看着它,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你是大灰对不对?我在抖音上看到你了!你好帅!”
大灰歪了歪头。
小男孩伸出手,想摸它。
他妈妈在后面喊。
“小杰!别摸!危险!”
陈戈走过去,蹲下来。
“小朋友,你几岁了?”
“七岁!”
“你不怕它?”
小男孩摇头。
“不怕!它是好狼!抖音上说了,它从来不咬人!”
陈戈笑了。
他抬头看大灰。
大灰也看着他。
【情绪感知:大灰当前情绪为“好奇+温和”】
它对这个小孩,没什么敌意。
陈戈点点头。
“可以摸,但要轻轻的。”
小男孩伸出手,摸了摸大灰的鼻子。
大灰动了动耳朵,没躲。
小男孩乐了。
“它好乖!”
他爸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
那个当爹的走过来,小声说。
“陈先生,这狼真的不咬人?”
陈戈摇头。
“不咬。但它只对没恶意的人这样。”
当爹的点点头,也伸手摸了摸。
摸完,他掏出手机,给陈戈转了一千块。
“陈先生,这是我的一点心意。让我儿子能和这样的动物近距离接触,值了。”
陈戈愣了一下。
“多了。”
“不多不多!”当爹的摆手,“下次我们还来!”
送走这一家,马超又在小本本上划了一笔。
“一家三口,普通参观加合影,四百五。那个当爹的多给了一千——戈子,咱今天赚了一千八了!”
陈戈看着那个数字,突然有点恍惚。
一天,一千八。
一个月,五万四。
一年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了。
—
第三波客人是下午来的。
四个年轻人,两男两女,都是大学生。
他们不像前两波那么紧张,一进门就围着大灰拍个不停。
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到陈戈旁边。
“陈哥,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?”
“问吧。”
“大灰真是你在戈壁滩上捡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当时它多大?”
“成年了。”
“成年狼怎么能驯服?”
陈戈想了想。
“用烤包子。”
男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陈哥你真幽默。”
陈戈没解释。
那个男生又问。
“大灰额头上那个月牙,是真的还是画的?”
陈戈摇头。
“真的。”
“进化的时候出现的?”
陈戈看了他一眼。
这男生,知道的有点多。
男生挠了挠头。
“我看过一些网络小说,里面有写御兽、进化什么的。没想到现实里也有。”
陈戈没接话。
那男生又拍了几张照片,然后凑过来小声说。
“陈哥,我能加你微信吗?以后有什么新发现,告诉我一声。”
陈戈想了想,报了一串数字。
男生加上,乐呵呵地走了。
马超凑过来。
“戈子,你咋给他微信了?”
陈戈看着那男生的背影。
“这个人,不简单。”
马超愣了一下。
“咋不简单?”
“他知道进化。”
马超也愣住了。
对啊,一般人,怎么会知道“进化”这个词?
—
送走最后一波客人,天已经快黑了。
陈戈坐在院子里,看着大灰。
大灰趴在他脚边,眯着眼。
它今天被摸了不下几十次,拍了上百张照片,但一点都没烦。
好像知道,这是在做正事。
沙棘累坏了,缩在墙角睡得很沉。
巨蜥还是老样子,一动不动。
马超在旁边数钱,一边数一边笑。
“戈子,你猜今天总收入多少?”
“多少?”
“三千六!”
他把钱摞成一摞,递给陈戈。
陈戈接过钱,看着那厚厚一沓,有点恍惚。
一天,三千六。
一个月,十万。
一年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了。
马超在旁边絮叨。
“明天还有二十个人预约,后天也有,大后天也有——戈子,咱们真要发了!”
陈戈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大灰。
大灰也看着他。
【情绪感知:大灰当前情绪为“平静+满足”】
陈戈笑了。
“行,那就继续。”
—
晚上,陈戈坐在院子里,看着月亮。
大灰趴在他脚边。
沙棘缩成一团。
巨蜥趴在西厢房旁边。
马超在旁边记账。
陈戈摸着大灰的头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掏出手机,给那个大学生发了条消息。
“你说的进化,是从哪知道的?”
过了一会儿,那边回了。
“网络小说啊,番茄上很多。怎么了?”
陈戈想了想,又发了一条。
“你觉得,大灰算是进化了吗?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回了一条。
“陈哥,你是不是也有系统?”
陈戈愣住了。
他盯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然后回了一条。
“没有。”
那边又回了。
“那大灰是怎么进化的?”
陈戈想了想。
“它自己长的。”
那边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。
“陈哥你真幽默。”
陈戈没再回。
他放下手机,看着大灰。
大灰也看着他。
月光下,那双银色的眼睛,深邃得像能看穿一切。
陈戈轻声说。
“你说,他会不会知道什么?”
大灰当然不会回答。
但它舔了舔陈戈的手。
像是在说:别想太多。
陈戈笑了。
“行,不想了。”
—
第二天一早,院门又被敲响了。
陈戈去开门。
外面站着五六个人,都是生面孔。
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讲究,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表。
他看见陈戈,笑了笑。
“陈先生是吧?我们是昨天预约的,没提前来吧?”
陈戈看了看时间——正好九点。
“没有,进来吧。”
那几个人走进院子。
他们不像之前的游客那么兴奋,反而很冷静,四处打量着院子里的环境。
领头那个男人走到大灰面前,蹲下来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陈戈旁边。
“陈先生,我想和你谈个生意。”
陈戈看着他。
“什么生意?”
男人笑了笑。
“你开个价,这只狼,我买了。”
陈戈愣住了。
马超在旁边腾地站起来。
“不卖!”
男人看了马超一眼,没理他,继续看着陈戈。
“一百万。”
陈戈没说话。
男人又说。
“两百万。”
陈戈还是没说话。
男人伸出三手指。
“三百万。这个价,你可以在乌市买十套房子了。”
院子里安静极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陈戈。
大灰也看着他。
陈戈低头看大灰。
大灰的眼睛里,没有紧张,没有害怕。
只有平静。
好像在说:你决定。
陈戈抬起头,看着那个男人。
“不卖。”
男人愣了一下。
“三百万,你考虑清楚。”
陈戈摇头。
“不用考虑。它是我兄弟,不是商品。”
男人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给陈戈。
“我叫周海,做矿产的。你这个人,我欣赏。以后有什么事,可以找我。”
陈戈接过名片。
周海转身,对那几个人说。
“走吧,不买了。”
他们走出院子。
陈戈站在那儿,看着那张名片。
马超凑过来。
“戈子,三百万啊,你不心动?”
陈戈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大灰。
大灰走过来,用头蹭了蹭他的手。
【情绪感知:大灰当前情绪为“感动+依赖”】
陈戈笑了。
“心动,但比不上它。”
马超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了一句。
“戈子,你是真牛。”
—
晚上,陈戈坐在院子里,看着月亮。
大灰趴在他脚边。
沙棘缩成一团。
巨蜥趴在西厢房旁边。
马超在旁边记账。
陈戈摸着大灰的头,想着今天的事。
三百万。
三百万他这辈子都没见过。
但他不后悔。
有些东西,不是钱能换的。
他低头看大灰。
大灰也看着他。
月光下,那双银色的眼睛,温柔得像月光凝成的湖。
陈戈轻声说。
“咱们,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吧。”
大灰舔了舔他的手。
远处,传来几声狼嚎。
很轻,很远。
像是在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