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霍承骁从秦舒瑶的病房出来时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照顾秦舒瑶的这几天，比他带兵拉练一星期还累。
她总是喊疼，药苦了不肯喝，要人哄，夜里睡不安稳，稍微有点动静就惊醒，要他守在旁边。
他以前生病，都是乔安夏照顾。
她总是安安静静的，端茶送水，熬药喂饭，动作轻柔，从不多话。
他若是烦躁，她便退到一旁，等他平静了再过来，他若是睡了，她就守在床边，手里拿着本书，或者缝补点衣裳，一坐就是大半夜。
他那时觉得理所应当，如今自己亲身体会，才知道照顾一个病中的人，是这样琐碎磨人。
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，院子里黑漆漆的，没有灯。
他皱了皱眉，以往无论多晚，客厅的窗子总是亮着一盏昏黄的光，等着他。
心里那点莫名的空落感又浮了上来，被他强行压下去。
走到门房，值班的老张头搓着手从里面出来，看见他，连忙递过来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扁平方块东西。
“霍团长，您可回来了。这是下午乔同志出门前，让我转交给您的，说是要紧东西，让您一定看看。”
霍承骁顺手接过，捏了捏，硬硬的，薄薄的。
乔安夏又在搞什么？
他扯了扯嘴角，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生的烦躁，化成了些许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赌气几天，现在知道用这种方式引起他注意了？
他拿着纸包，脱下军大衣扔在沙发上，在灯下拆开那层旧报纸。
里面是两本暗红色的小册子。
封面上，三个烫金的字刺进他眼里——离婚证。
霍承骁拿着册子的手顿住了。
他眨了眨眼，似乎没看懂。
又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。
然后，一股荒谬混杂着怒意的火气，腾地一下从心底窜了起来。
离婚证？
乔安夏竟然去办了离婚？
她怎么敢？！
随即，这怒火又被压了下去。
他随手将两本离婚证扔在茶几上，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。
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。
以为用离婚来威胁他，他就会妥协？就会低头？
还是她觉得，用这种决绝的方式，就能让他慌了手脚，从此把她捧在手心里？
霍承骁点了一支烟，狠狠吸了一口，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盘旋上升。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冷她几天也好。
让她知道知道，这个家离了他，她什么都不是。
等她在外头吃了苦，受了罪，自然就会明白，谁才是她的依靠。
到时候，不用他去找，她自己就会乖乖回来，哭着求他原谅。
想到乔安夏可能会红着眼睛，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说“承骁，我知道错了，我回来了”，霍承骁心里那点因空荡屋子而生出的不适，奇异地被一种掌控般的笃定抚平了。
她那么爱他。
爱到可以忍受五年的冷落，爱到喝那些苦药喝到吐，爱到以他为中心，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。
她离得开他？
笑话。
抽完一支烟，他准备去洗漱。
走到卧室门口，习惯性地想去拿挂在门边衣帽架上的睡衣，以往那里总是挂着他换洗的净衣物。
手摸了个空。
衣帽架上空荡荡的，只挂着他的军帽和一条旧围巾。
他愣了一下，心里那点笃定，像是被戳了一个小洞，有什么东西丝丝缕缕地漏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