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多数时候,他们待在家里。
陈瀚生不会做饭,蓝羽就做。他做得简单,但味道不错。陈瀚生会在旁边打下手,洗菜,切菜,收拾碗筷。有时候他洗着洗着,就会从身后贴上来,把蓝羽圈在怀里,低头吻他的头发,吻他的耳垂,吻他的脸颊。
蓝羽从来不拒绝。
他甚至会故意回头,用沾着水的手去碰陈瀚生的脸,然后被陈瀚生捉住手腕,压在料理台上接吻。
吻着吻着,菜就糊了。
可谁在乎呢。
有一天晚上,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书。
是同一本书。蓝羽靠在陈瀚生怀里,被他宽厚的肩膀环着,后背贴着他的膛。陈瀚生的呼吸就在他耳边,轻轻的,暖暖的。
蓝羽觉得好幸福。
那种幸福满满的,胀胀的,从心里溢出来,让他整个人都软软的。
他忽然想,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。
不只是周末。
是每一天。
他转过头,看向陈瀚生。
那双眼眸柔柔的,像是含着一汪水。他看着陈瀚生,看了很久。
“怎么了?”陈瀚生低头看他。
“我平时也想见到你。”蓝羽说。
陈瀚生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蓝羽继续说:“我不想再等一周,实在太久了。”
他的目光里露出一点哀求,软软的,像在撒娇。
“好不好?”
他攀上陈瀚生的脖子,凑过去,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。
很轻的吻,像试探。
他正要收回,后脑勺被一只手按住了。
陈瀚生加深了这个吻。
那个吻缠绵又温柔,可后脑勺那只大手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度。蓝羽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他怀里了,软得像一摊水。
他的手开始不老实,下意识去解陈瀚生的衣扣。
刚解开一颗,陈瀚生放开了他。
蓝羽眼神迷离,看着他,嘴唇微微张着。
陈瀚生看着他这副模样,眼里浮起笑意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同居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。
从那以后,蓝羽每天都回那栋房子。
他不再住校,每天下了课就骑着自行车往回赶。有时候课多,回来得晚,陈瀚生会在客厅等他。有时候他回来得早,就做好饭,等陈瀚生回来。
蓝羽记得他喜欢吃什么,不喜欢吃什么。他不吃香菜,蓝羽就从来不放。他喜欢喝汤,蓝羽就学着煲汤,一次不行两次,两次不行三次。
陈瀚生看着他忙碌的背影,有时会想,这样的子还挺好,或许自己可以出钱让他一直陪自己。
这一晚,蓝羽被折腾累了。
他缩在陈瀚生怀里,眼皮沉沉的,困得快睁不开眼了。可他舍不得睡。
他盯着陈瀚生的喉结看。
那个东西会动,说话的时候上下滚动,不说话的时候也偶尔动一下。蓝羽觉得很好看,像藏着什么秘密。
他伸出手,手指轻轻划过那个喉结。
刚划了一下,手就被抓住了。
陈瀚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点沙哑:“还要再来吗?”
蓝羽吓了一跳,连忙摇头:“不、不来了。”
他把头靠在陈瀚生肩头,呼吸打在他肌肤上,暖暖的。
然后他故意往那喉结上吹了一口气。
那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下一秒,他被抬起下巴,被迫接受了一个深深的吻。
那吻湿漉漉的,急切又强势。
蓝羽困困地闭上眼睛,眉眼弯弯地享受这个吻。
吻了很久,陈瀚生才放开他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,又困又一直在招惹自己,忍不住无奈地笑了。
“怎么不愿意睡觉?”他的语气很宠溺,像哄一个任性的孩子。
蓝羽眨眨眼睛,想了想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他只是一想到闭上眼睛就看不见陈瀚生了,就不想睡。
想一直看着他,一直和他在一起,一直一直。
“因为我喜欢你,”他说,语气软软的,带着一点撒娇,“不想看不见你。”
陈瀚生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蓝羽,看着那双大眼睛里满溢的爱意,看着那依赖又柔软的神情。
然后他听见自己说——
“可我们只是交易。”
话出口的那一瞬间,他就知道不对。
可是已经晚了。
蓝羽如遭雷劈。
他呆呆地看着陈瀚生,那双刚才还满是喜悦的眼睛,瞬间涌上了泪水。
眼泪涌出来,一颗一颗,止都止不住。
陈瀚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他想说对不起。
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。
想说——
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说的是事实。
当初说好的,只是交易。
谁都不许认真。
蓝羽看着他,眼泪一直流。他害怕,他不安,他觉得自己好像要失去什么了。
他颤抖着,抱住陈瀚生的脖子。
只有紧紧贴着这个人,他才能缓解一些心脏的疼痛。
可陈瀚生没有像往常一样抚摸他的背。
那只手放在一边,没有动。
蓝羽的心更痛了。
他哭着说:“吻我好不好。”
声音小小的,带着哀求。
陈瀚生看着他,看着那张满是泪水的脸,看着那双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恐惧。
他无声地叹息。
然后他抬起手,抱住蓝羽,吻上他的唇。
可蓝羽觉得那个吻有些冰冷。
他努力贴近那火热的膛,可他还是忍不住哽咽。
他一边抬头接受那个吻,一边流着眼泪。
眼泪流进嘴里,咸的。
可那个吻,还是那么冷。
“卡。”
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。
林野没听见。
他还沉浸在那种情绪里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他抱着符钧,把脸埋在他肩窝里,整个人一抽一抽的。
符钧没动。
他保持着戏里的姿势,一只手揽着林野的腰,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工作人员开始走动,收拾器材。有人从床边经过,脚步轻轻的,像是怕打扰什么。
编剧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导演拦住了。
导演朝他摇摇头,示意出去。最后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两个人,点点头,跟着导演出去了。
门轻轻关上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只剩他们两个。
“别哭啦。”符钧的声音响起,低低的,带着一点无奈。
林野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:“呜呜呜师哥……”
“笨蛋,”符钧的手继续拍着他的背,“这是演戏。”
林野顿了一下。
他知道。
他当然知道这是演戏。
可是……
他说不出可是什么。
他只是忍不住哭。
符钧没再说话,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背。那只手很大,很暖,一下一下,轻轻的,像哄小孩。
林野渐渐不哭了。
可他不想起来。
他窝在符钧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。咚、咚、咚,平稳有力。
和戏里一样。
又和戏里不一样。
“师哥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还有点沙哑,“他真的不喜欢蓝羽吗?”
符钧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双眼睛还红红的,睫毛湿漉漉的,黏成一缕一缕的。可他抬着头,认真地看着自己,等着答案。
符钧说:“他喜欢。只是嘴硬而已。”
林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眼角还带着泪,那笑却甜甜的。
其实他知道。
他当然知道。
可他就是想让师哥说出来。
他抬头看师哥的脸。
符钧也正低头看着他。
暖灯还亮着,光线把两人的轮廓都照得柔和。符钧的眼睛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,狭长的,却温柔得不像话。
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忽然有点慌。
“我,我先起来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符钧应了一声,松开手。
林野背对着他,把自己的上衣穿好。
他的手指有点抖,扣子扣了两下才扣上。
明明只是穿衣服。
明明两人除了最后一步,其他的都做完了。
可他忽然有点不敢回头看符钧。
符钧也穿好了衣服。他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领口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导演他们还在外面。”
林野点点头,跟着他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了一下。
他看着前面那个背影,宽厚的,挺拔的。
他想起刚才那个怀抱,温暖的,有力的。
他想起那句“他喜欢。只是嘴硬而已”,低沉的,肯定的。
然后他想起来——
脱离了角色。
他们还是不能。
不能这样拥抱,不能这样亲吻,不能这样光明正大地,待在一起。
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
只是酸酸的,胀胀的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。
“林野?”
符钧回头看他。
林野回过神来,连忙跟上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门推开,外面是嘈杂的片场。灯光,机器,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。
编剧迎上来,笑得一脸灿烂。
“哎呀,太好了太好了,这条情绪太到位了!林野你哭得真好!符钧你那句台词——‘我们只是交易’,那个停顿,那个眼神,绝了!”
林野笑了笑,没说话。
符钧应了几句,和导演聊接下来的安排。
林野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。
他看着符钧的侧脸,看着他说话时偶尔扬起的嘴角,看着他抬手比划什么时那修长的手指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话。
“他喜欢。只是嘴硬而已。”
他是在说陈瀚生。
对吧。
晚上收工,回住处的路上,天已经黑了。
月亮很亮,挂在树梢上,清清冷冷的。
林野走在前头,符钧走在后面。
两人还是一阶一阶地上楼梯,脚步声一前一后。
林野忽然停下来。
他转过身,看着符钧。
符钧也停下来,抬眼看他。
楼道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,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。
“师哥。”林野说。
“嗯?”
林野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他想说什么呢。
他不知道。
他只是想叫一下他。
只是想看他应自己。
他笑了笑,说:“没什么。晚安。”
符钧看着他,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说:“晚安。”
声音低低的,沉沉的。
林野转身,推开自己的房门,进去,关上。
他靠在门上,听见隔壁的门也开了,又关上。
楼道里安静下来。
他站了一会儿,才慢慢走到床边,坐下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落在他脚边。
他想起刚才那个怀抱。
温暖的,有力的,让人不想离开。
他又想起那句话。
“他喜欢。只是嘴硬而已。”
他是在说陈瀚生。
对吧。
隔壁房间里,符钧站在窗前。
他看着窗外的月亮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,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很轻,像夜风穿过窗棂。
没人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