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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残冬的风还带着几分凛冽,刮过黄土夯就的院墙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谁在墙外低声啜泣。林轻雪靠在炕头,指尖轻轻覆在还缠着粗布绷带的胳膊上,伤口处的钝痛时不时传来,提醒着她昨坠马的惊魂。她微微侧头,透过糊着麻纸的窗棂往外看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,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。

“那,那就听小妹的安排吧。”

低沉的男声在炕边响起,带着几分迟疑。林轻辰猛地回过神,原本攥着野鸡翅膀的手微微一顿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他心里其实是犹豫的——小妹刚伤好,身子还虚,哪能让她心做饭的事?可小妹那双杏眼亮晶晶的,满是期待,他实在不忍心拒绝。方才小妹说要亲自掌勺,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打鼓,既怕累着小妹,又怕自己和弟弟们做的饭菜粗陋,辜负了那刚猎到的新鲜野味。最终,还是软了心肠,顺着小妹的意了。

“哦,姐姐太棒了!”

脆生生的童音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,漾开一圈圈欢喜的涟漪。林轻文从炕边蹦起来,小短腿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蹦跀了两下,圆乎乎的脸上满是雀跃。他早就馋肉了,家里顿顿都是大白菜、窝窝头,寡淡得能刮出油水来,昨大哥和二哥猎回野鸡和兔子,他夜里都偷偷咽了好几回口水。此刻,他像只欢快的小麻雀,绕着林轻辰的腿边团团转,布鞋踩在泥土地上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他一会儿伸出瘦巴巴的小手,戳了戳木盆里扑腾的小野鸡,指尖刚碰到温热的羽毛,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,咯咯笑着跑开;一会儿又跑到墙角,伸手去拉兔子耷拉的长耳朵,兔子被惊扰,瑟缩着缩成一团,他却笑得眉眼弯弯,全然不顾兔子的委屈。林轻阳靠在门边,看着弟弟上蹿下跳的模样,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,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起。他和大哥一样,也盼着这顿肉餐许久了,平里看着小妹和弟弟们啃着硬的窝就着咸菜,心里总不是滋味。今能吃上鲜美的野味,他也跟着满心欢喜。

林轻雪撑着炕沿,慢慢坐起身来。炕是用黄土夯实的,硬邦邦的,躺了一夜,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,胳膊上的伤口也跟着隐隐作痛。她揉了揉发酸的腰肢,小心翼翼地将脚探到地上,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。下了炕,她扶着墙站了站,只觉得双腿发软,脑袋也有些昏沉。这院子里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有,更别说什么桌椅板凳了,晚上想活动活动都没处去,只能闷在炕上,实在憋得慌。

“小妹,你乖乖躺着就好,大哥很快就做好饭了。”

林轻辰见她下炕来,连忙快步走过去,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,语气里满是关切。他的手掌宽厚温暖,带着常年农活磨出的薄茧,触碰到林轻雪的皮肤时,让她觉得安心。“这里有我们几个呢,你安心躺着养好伤就好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旁忙活的弟弟们,语气坚定,“你是咱们全家的宝贝,伤还没好利索,可不能累着。我们庄稼汉有的是力气,累一点不算什么。”

林轻雪靠在他的手臂上,心里暖融融的。她知道大哥是心疼她,可她实在放心不下。长这么大,她还从没吃过野鸡呢,家鸡倒是吃了不少,可味道终究是寻常。这刚猎到的野味,肉质鲜嫩,若是被几个半大的孩子做得粗陋了,岂不是暴殄天物?她咬了咬唇,挣开大哥的手,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执拗:“大哥,我这伤真的好得差不多了,你看。”她晃了晃缠着绷带的胳膊,又走了两步,虽然还有些虚,但至少能站稳。“出来透透气,比闷在屋里强多了。心情好了,伤也能好得快些啊。”

林轻辰看着小妹倔强的模样,终究是拗不过她,无奈地叹了口气,却还是细心地扶着她走到灶台边的木墩旁:“那小妹,你就坐在这儿看着就好,别动手。”他说着,拎起木盆里的两只小野鸡,转身走出了屋。

林轻雪坐在木墩上,抬眼打量起自家的院子。

这院子是用黄土一层层夯砌起来的,院墙足有一人多高,墙面上坑坑洼洼的,印着岁月的痕迹。若是不爬上墙头,本看不到院子里的半点景象,倒像是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。院子的占地面积不小,足有半亩多地,被收拾得整整齐齐,透着农家特有的质朴。

一进院门,左手边就开垦出了一小片菜地,约莫两丈见方。菜地里的土被翻得松松软软的,种着几茬韭菜,叶片翠绿鲜嫩,带着清晨的露珠,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除了韭菜,还零星种着几棵小白菜、几株葱,稀稀拉拉的,却也透着生机。靠着土墙的一边,搭了个简陋的木架子,是用几粗木棍交叉绑成的。架子上爬满了丝瓜的藤蔓,深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,还开出了一朵朵嫩黄色的小花,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露水,风一吹,轻轻摇曳,像是在点头问好。

院子的右边,是一间废弃的土坯小屋。屋顶的茅草早就漏了顶,墙皮也剥落了不少,露出里面的黄土,看着久经失修,破败不堪。平时,这间小屋也就用来堆些破箩筐、旧农具之类的杂物,落满了灰尘,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。小屋的墙下,用竹篱笆围出了一个小小的鸡舍,篱笆歪歪扭扭的,看着有些松动。鸡舍里摆着一个豁了口的木槽,是用来喂鸡的,可惜里面空荡荡的,连一只鸡都没有,显得格外冷清。

院中央的空地上,堆着一小捆柴,是林轻文刚才搬回来的。他一趟趟地跑,小小的身子扛着比他还高的木柴,小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,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。每搬回一捆,他就跑到灶台边,用小手扒拉着柴,往灶膛里塞,忙得脚不沾地。

林轻辰和林轻阳端着一个掉了漆的小木盆走了出来,盆里放着两只刚猎到的小野鸡,羽毛还带着几分灰褐色的斑纹。两人走到院中的空地上,把木盆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,又从墙角的木桶里舀出一瓢滚烫的热水,缓缓淋在野鸡身上。

热水浇在野鸡的羽毛上,发出“滋啦”的轻响,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,带着淡淡的禽腥味。林轻辰伸手按住野鸡的身子,林轻阳则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小刀,顺着羽毛的纹理轻轻刮去。热水烫过的羽毛变得松软,轻轻一拔就掉了下来,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。林轻辰的手指粗壮有力,稳稳地固定着野鸡,林轻阳的动作则麻利熟练,开膛破肚,掏出内脏,又用清水反复冲洗了好几遍,直到野鸡的肉质变得净,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
不过半个时辰,两只野鸡就被收拾得净净,整整齐齐地摆在青石板上。林轻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看着处理好的野鸡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。林轻阳则蹲在一旁,用清水洗着手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灶台边的小妹,眼底满是温柔。

林轻雪看着两个哥哥熟练的动作,心里暗暗点头,却也有些无奈——这农家的孩子,从小就跟着大人活,手艺倒是比她这个“新手”强多了。她起身走到灶台边,掀开陶制的锅盖,里面是烧得温热的清水,她小心翼翼地将野鸡放进锅里,又加了少许盐,打算先煮煮,再炒着吃。

灶膛里的柴烧得噼啪作响,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,映得几人的脸庞暖融融的。林轻雪站在灶台前,一边用锅铲翻炒着野鸡,一边闻着渐渐飘出的肉香,那香味浓郁又醇厚,混着野鸡本身的鲜味,勾得人食指大动。炒到野鸡的表皮变得金黄焦脆,肉香彻底散发出来,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,自己还没查看家里的调味品呢。

她放下锅铲,转身走到灶台旁的木柜前,拉开斑驳的柜门,里面的景象让她有些哭笑不得。一个粗瓷碗里装着小半碗盐,已经见了底;一个小陶罐里装着少许酱油,看样子也所剩无几;至于去腥的生姜、大蒜,更是连影子都看不到。

林轻雪看着空荡荡的调料罐,心里顿时没了底。红烧野鸡少了生姜大蒜,不仅去腥效果大打折扣,味道也会逊色不少;没有酱油,色泽也出不来,就算她厨艺再好,此刻也有些束手无策。她叹了口气,揉了揉眉心,算了,如今条件有限,只能先凑合着做了,等明去集市上,一定要把缺的调料都买回来。

她重新回到灶台前,加了少许清水,盖上锅盖,焖了一会儿。等到野鸡彻底熟透,汤汁变得浓稠,她才关火,用一个豁了口的瓷盘,盛出了满满一盘野鸡肉。鸡肉色泽金黄,油亮亮的,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。

紧接着,她又翻看了家里剩余的食材。菜窖里还藏着半颗大白菜,叶片有些发蔫,却还新鲜。她把大白菜切成碎末,放进烧野鸡剩下的汤锅里,加了少许盐,开着火慢慢焖煮。大白菜吸饱了野鸡的鲜味,汤汁变得油亮亮的,带着浓郁的肉香,不一会儿,就飘出了诱人的香气。

饭菜端上桌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,暖融融地照在院子里,驱散了冬的寒意。

一张破旧的木桌摆在院子中央,桌上摆着一盘红烧野鸡、一锅大白菜焖肉汤,还有一碟腌萝卜,是家里仅有的几样菜。几个孩子围坐在木桌旁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野鸡肉,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
林轻辰拿起筷子,先夹了一块鸡肉,放进林轻雪的碗里,轻声道:“小妹,你先吃,补补身子。”

林轻雪看着碗里的鸡肉,心里暖暖的,却也把鸡肉夹回了盘子里,分给了几个弟弟:“大哥,二哥,小文,你们都吃,我不饿。你们好久没吃肉了,多吃点。”

林轻文早就等不及了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肉,塞进嘴里,牙齿用力一咬,鲜嫩的肉质在嘴里化开,鲜美的汤汁溢了出来。他眯起眼睛,满足地嚼着,含糊不清地说:“好吃!太好吃了!姐姐做的鸡肉比家鸡好吃一百倍!”

林轻阳也夹了一块鸡肉,细细嚼着,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。他看向林轻雪,眼底满是赞赏:“小妹,你做的真好吃。”

林轻辰也尝了一口,虽然调料简单,却也掩盖不住野鸡肉的鲜香。他看着弟弟们狼吞虎咽的模样,又看看小妹脸上温柔的笑意,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,暖洋洋的。

一家人很久都没有正经吃过肉了。平里,顿顿都是窝窝头就着腌萝卜,偶尔吃一次大白菜,都算是改善伙食。这两只小野鸡,加起来也就两斤多一点,肉量本就不多,再加上调料单调,味道算不上多精致,可几个孩子却吃得格外香甜。

林轻文吃得肚皮圆滚滚的,像个小皮球,他靠在椅背上,小手摸着肚子,傻乎乎地笑着,嘴角还沾着油星。林轻阳吃得慢一些,却也把碗里的肉都吃了个精光,连汤汁都拌着米饭吃了净。林轻辰看着弟弟们的模样,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,心里暗暗想着,以后一定要多去山里打猎,让弟弟们和小妹都能天天吃上肉。

林轻雪看着孩子们满足的模样,心里也满是欢喜。她尝了一口大白菜,吸饱了肉香的白菜鲜嫩入味,比平时的好吃太多了。她又尝了一口野鸡肉,肉质紧实,鲜香不腻,虽然少了调料,却也别有一番风味。

阳光洒在院子里,落在几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饭桌上的碗筷碰撞声、孩子们的欢笑声,混着饭菜的香气,在小小的院子里回荡。几个孩子吃完了饭,躺在院子的草堆上,晒着太阳,聊着以后的子。

“以后我要跟着大哥去打猎,打好多好多野鸡、兔子,天天吃肉!”林轻文挥舞着小拳头,一脸憧憬地说。

“我要跟着二哥去种地,种出好多粮食,再也不用吃窝窝头了。”林轻阳接着说,眼睛里闪着光芒。

林轻雪靠在草堆上,看着天边的晚霞,听着弟弟们的话语,心里也充满了期待。虽然现在子清苦,家里条件简陋,可一家人相亲相爱,互相扶持,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。马年的春天已经来了,暖阳照身,野味飘香,未来也一定像这春的阳光一样,温暖又明亮。

晚风轻轻吹过,吹散了饭菜的香气,却吹不散一家人的温情。黄土院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,小小的院子里,藏着最朴素的幸福,也藏着孩子们对未来最真挚的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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