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苟回到C区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但他没睡。
他坐在床上，盯着那个电饭煲，盯了足足十分钟。
小张在旁边看着，心里发毛。
“苟哥，你嘛呢？”
李苟没理他，继续盯着。
又盯了五分钟，他突然站起来。
“小张，帮我把周强叫来。”
小张愣了一下，但还是去了。
十分钟后，周强跟着小张过来，一脸忐忑。
“苟哥，找我？”
李苟指了指地上的那堆物资——半袋糯米粉、一包泡面、两火腿肠、一小袋白糖、半瓶老妈。
“这些东西，够煮多少人的份？”
周强愣了愣，蹲下来数了数。
“糯米粉够煮二十来个小圆子，泡面够煮两碗，火腿肠……切碎了能放多点……”
李苟打断他：“我问的是，够多少人尝一口。”
周强想了想。
“要是每人就尝一口汤，那……四五十个人没问题。”
李苟点点头。
“行。明天中午，帮我传个话。就说C区17号床，李苟请客。所有人都能来。一人一口汤。”
周强愣住了。
“所有人都能来？那……那得多少人？”
李苟看他一眼。
“C区多少人？”
“一百多。”
“那就一百多。”
周强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“苟哥，你疯了吗？你的东西就那么点，一百多人，一人一口就没了！”
李苟笑了。
“没了就没了。”
周强还想说什么，但李苟已经躺下了。
“去传话吧。明天中午。”
周强站在原地，愣了好一会儿，最后摇摇头，走了。
小张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苟哥，你到底想嘛？”
李苟没回答。
但他脑子里在转苏晴那句话。
——“然后，他们就知道，谁是真的想让他们活。”
（想让他们活，就得先让他们信你。）
（怎么信？）
（给他们吃的。）
（一人一口，不多，但够让他们记住——这口吃的，是李苟给的。）
第二天中午。
C区的人没去领稀粥。
全挤在李苟的床边。
里三层外三层，连过道都堵死了。
李苟蹲在地上，电饭煲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
他今天煮的是——糯米圆子汤。
糯米粉搓的小圆子，白糖调味，最后滴了几滴老妈——不是为了辣，是为了让汤有点颜色，看起来更有食欲。
一锅煮好，他站起来，看着那些眼睛发绿的人。
“排队。一个一个来。一人一口汤，一个小圆子。”
人群瞬间排成一条长龙。
第一个是个老太太，瘦得皮包骨头，端着个破碗，手都在抖。
李苟舀了一勺汤，捞了一个小圆子，倒进她碗里。
老太太端着碗，看着那口汤，眼泪下来了。
她哆嗦着喝了一口。
然后她哭了。
哭得稀里哗啦。
“我……我半个月没喝过热汤了……”
后面的人看着，眼睛都红了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
一碗接一碗，一勺接一勺。
李苟的额头上冒出汗，但他没停。
小张在旁边帮忙递碗，周强负责维持秩序。
一锅煮完，再来一锅。
糯米粉用完了，就煮泡面。泡面煮完，就煮火腿肠汤。火腿肠汤煮完，就煮白糖水。
到最后，所有能煮的东西都煮完了，只剩半瓶老妈。
李苟把老妈倒进锅里，加水，煮了一锅“老妈汤”。
一人一勺。
有人喝哭了。
有人喝笑了。
有人喝完，对着李苟鞠了一躬，一句话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一百多号人，一百多碗汤。
李苟的东西，全没了。
但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人的背影，笑了。
小张在旁边，眼眶也有点红。
“苟哥……咱们……什么都没了……”
李苟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没了？谁说的？”
他指了指那些正在离开的人。
“他们，就是咱们的。”
下午。
赵龙又带着人来了。
但他没找李苟。
他站在C区入口，脸色铁青地看着那些刚刚喝完汤的人。
那些人看见他，眼神变了。
不是以前的恐惧。
是另一种东西。
赵龙感觉到了，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他走进C区，走到李苟床边。
李苟正躺着，闭着眼，像是在睡觉。
赵龙低头看着他。
“李苟，你中午什么了？”
李苟睁开眼，看他一眼。
“煮汤。请人喝。”
赵龙的嘴角抽了抽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马主任禁止私下——”
“私下什么？”李苟打断他，“我请人喝汤，犯哪条规矩了？”
赵龙被噎住了。
李苟继续说：“广播说的是‘禁止私人交易’。我这是交易吗？我收钱了吗？我换东西了吗？”
赵龙的脸涨得通红。
“你——！”
李苟又闭上眼。
“赵队长，没事的话，让我睡会儿。煮了一中午汤，累。”
赵龙盯着他，手指捏得咔咔响。
但他没动手。
因为他感觉到了——周围那些人的目光。
那些目光，像钉子一样，钉在他背上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些人，都在看他。
眼神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——如果他对李苟动手，他们就敢冲上来的东西。
赵龙咽了口唾沫。
他转身，走了。
走出C区，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。
与此同时，A区会议室。
马主任正陪着三个人喝茶。
三个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——深蓝色，口绣着“集团”四个字，下面是一串编号。
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，戴着金丝眼镜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。
“马主任，感谢你的接待。”他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“这茶不错。末世里还能喝到这样的茶，不容易。”
马主任陪着笑：“陈组长客气了。你们能来，是我们的荣幸。”
陈组长放下茶杯，目光扫过会议室。
“马主任，我们集团的意思，你应该已经清楚了。这个避难所，由我们接管。所有幸存者，统一管理。所有物资，统一调配。所有觉醒者，统一训练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马主任。
“当然，你的位置，我们也会考虑。”
马主任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过来。
“陈组长，我明白。都是为了大家好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马主任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。
“只是这避难所里，有些人……可能不太好管。”
陈组长笑了。
“不好管？什么人？”
马主任往前凑了凑。
“一个叫李苟的。C区的普通人。但他有点邪门。”
“邪门？”
“对。他有个锅，能煮出特别香的东西。他还能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502胶水、洞洞鞋、洗衣粉——做成陷阱。而且，他跟苏晴走得很近。”
陈组长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苏晴？那个三阶觉醒者？”
马主任点头。
陈组长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一个普通人，能让三阶觉醒者另眼相看？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C区。
“马主任，明天，带我去见见他。”
晚上。
李苟正躺着，小张突然跑过来。
“苟哥！苟哥！有人找你！”
李苟睁开眼。
苏晴站在他床边。
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，往地上一扔。
袋子散开，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两袋糯米粉、一包白糖、一罐炼、三块巧克力。
李苟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哪儿来的？”
苏晴看着他，面无表情。
“A区拿的。”
李苟脑子转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偷的？”
苏晴的眼神冷了一下。
“拿的。”
李苟赶紧点头：“行行行，拿的拿的。”
他蹲下来，看着那堆东西，眼睛都亮了。
炼！巧克力！
这他妈是末世里的顶级奢侈品！
他抬头看着苏晴。
“给我的？”
苏晴摇头。
“给他们的。”
李苟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明天继续煮。”
苏晴点点头，转身就走。
走出两步，她停下来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。
“集团的人，明天要见你。”
李苟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见我？”
苏晴没回头。
“陈默。集团安保部对外联络组组长。马国栋会带他来。”
李苟沉默了。
苏晴等了三秒，没等到回应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出C区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李苟还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堆东西发呆。
她嘴角动了一下。
然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李苟蹲下来，盯着那堆东西，盯了足足五分钟。
小张在旁边急得不行。
“苟哥！集团的人要见你！你就不着急？”
李苟抬头看他一眼。
“急什么？”
小张愣了。
李苟站起来，拍拍手。
“他们想见我，说明对我感兴趣。对我感兴趣，就不会轻易动我。”
他把那堆东西收起来，放好。
“而且，有苏晴在，他们不敢乱来。”
小张还是担心：“可是……”
李苟摆摆手。
“别可是了。睡觉。”
他躺下来，闭上眼。
但脑子里一直在转。
（陈默？集团安保部对外联络组组长？）
（这职位听着就不小。）
（他亲自来见我，是为什么？）
（真的只是好奇？还是……）
他翻了个身。
（行，明天见了再说。）
（看看这帮“文明人”，到底想玩什么花样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