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号？”
“嗯。‘金翎’现身，镇压邪异，按照古老传说，有时会伴随着‘赐福’——比如，指引向安全的道路，或者……附近会出现难得的、短暂的甘泉或丰美草场。”马刀说着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沙土，“陈老！”
陈老镖头闻声走过来。
“带两个人，以这里为中心，向四周，尤其是‘金翎’消失的方向，仔细探探。注意地面的湿度，植物的长势，还有……有没有特殊的鸟类羽毛或者痕迹。”马刀吩咐道。
陈老镖头眼睛一亮，显然也想到了那个传说，立刻点头，招呼了两个精神尚可的年轻镖师，带上水囊和短刃，分三个方向小心地探查出去。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头稍稍偏西，炎热稍减。其他人或坐或靠，抓紧时间休息，但没人真的睡着，眼神里都残留着惊悸。坐在岩壁下，右手掌心的药膏开始发挥作用，疼痛减轻了些，但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后怕席卷了全身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，陈老镖头第一个回来，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，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样东西。
“大哥！有发现！”他快步走到马刀面前，摊开手掌。
在他粗糙的掌心里，躺着一片羽毛。
那不是普通的鸟羽。长约半尺，羽轴挺拔，呈现一种温暖而高贵的暗金色，在偏斜的阳光下，边缘流动着淡淡的、如同融金般的光晕。羽片细密整齐，触手微温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阳光烘烤过后的岩石与某种稀有香料混合的燥香气。羽毛的部，还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、仿佛刚刚脱落的绒羽。
是“金翎”的羽毛！
“在那边，大约三里外，一处背风的沙坳里找到的。”陈老镖头声音发颤，是激动，“就在一小片刚刚冒出头、格外鲜嫩的骆驼刺丛里，像是……特意留下的标记。而且，”他压低声音，眼中闪着光，“我摸过那片沙地附近，比其他地方湿得多！下面肯定有水脉！”
马刀接过那片金羽，仔细端详，手指轻轻拂过羽片，感受着那非比寻常的质感与微温。他眼中光芒闪动，最后，将金羽递还给我：“收好。这是‘指引’，或许也是……某种‘凭证’。”
我愣愣地接过。羽毛入手并不沉重，但那股奇异的温暖感和燥香气，却让人心神莫名地安定了一些。这就是那遮天巨鸟留下的东西？它真的在给我们指引？
很快，另外两个探路的镖师也先后回来，汇报了类似的情况。在发现金羽的沙坳附近，不仅地面湿，植物也明显比其他地方茂盛鲜嫩，甚至在一处岩缝下，他们还发现了一小洼极其清澈、微微渗出的水！虽然量很少，但水质甘甜凛冽，绝非咸苦的碱水！
“是‘金翎赐福’！一定是！”一个年长的镖师激动地低语，眼中充满了敬畏。
希望，如同久旱后的甘霖，悄然滴入众人涸绝望的心田。虽然依旧对之前的经历心有余悸，但活下去的本能和眼前的切实希望，重新点燃了队伍的精气神。
“收拾东西，立刻去那里！”马刀当机立断，“赶在天黑前，尽可能补充饮水，让骆驼吃顿好的。明天一早，全速离开这片区域！”
队伍重新动了起来，脚步虽然依旧虚浮，但多了几分急切和期盼。三里路并不远，当我们抵达那个背风的沙坳时，夕阳正将天边染成金红色。
沙坳不大，但确实如陈老镖头所说，与周围燥的沙地截然不同。地面是湿润的深色沙土，几丛骆驼刺和碱蓬绿得发亮，在夕阳下仿佛翠玉。岩缝下，那一小洼清水虽然只有脸盆大小，深不过寸许，但清澈见底，映照着金色的天空。更重要的是，在这洼清水旁边，松软的沙地上，除了陈老镖头发现的那片金羽原本所在的位置，还散落着另外几片较小的、同样质地暗金的绒羽，以及……几个清晰的、巨大的、三趾的爪印，深深印在湿润的沙土上，每个爪印都比我手掌张开还大！
是“金翎”降落过，在这里饮水、梳理羽毛留下的痕迹！
这无声的证据，比任何传说都更有力量。众人肃然，甚至有人对着那洼清水和爪印的方向，默默抱拳行礼。
我们不敢过多打扰，只是小心地用皮囊和所有能盛水的容器，接满了那甘冽的泉水。骆驼们被牵到那几丛鲜嫩的植物旁，贪婪地啃食起来，发出满足的咀嚼声。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小小的、奇迹般的绿洲上，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，暂时驱散了连来的阴霾和恐惧。
我坐在水洼边，用没受伤的左手，掬起一捧水，喝了一口。水冰凉甘甜，直透心脾，仿佛有抚平伤痛和疲惫的奇异力量。右手掌心的灼痛，似乎也减轻了不少。
我拿出那片暗金色的主羽，和捡到的几片较小绒羽，放在一起。它们在渐暗的天光下，依旧散发着淡淡的、温暖的光晕，如同小小的火炬。
马刀走过来，坐在我旁边，也看着那些羽毛，低声道：“‘金翎赐羽，沙海生泉’。古老的歌谣里是这么唱的。没想到，这辈子能亲眼见到，还沾了光。”他看向我，语气复杂，“苏小苟，你这铃铛……惹来的麻烦惊天动地，带来的‘运气’，也同样匪夷所思。福兮祸之所伏，祸兮福之所倚。这条路，往后是更难了。”
我看着手中温暖的金羽，又摸了摸怀里那冰冷沉重的铃铛布包。
前路茫茫，危机四伏，但这片羽毛带来的微光与甘泉，至少让我知道，这片吞噬一切的恐怖大漠深处，似乎也藏着一些难以理解的、古老而神秘的……善意？或者，仅仅是更高层次存在的、偶然的注视与随手为之？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，我还活着。而明天，还要继续走下去。
夜色降临，星空璀璨。我们在这片“金翎”赐予的小小绿洲旁扎营。篝火燃起，驱散了夜寒，也照亮了众人脸上久违的、一丝放松的神情。围着火堆，就着甘泉，啃着粮，虽然没人高声谈笑，但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明的一点点希望，在沉默中静静流淌。
着自己的行囊，右手放在身侧，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温暖的金羽。怀里的铃铛安分地待着，再无一丝异动。
远处，大漠深处，似乎又传来了隐隐约约的、悠长的风鸣。但这一次，风声里，似乎少了几分呜咽，多了几分苍凉与浩瀚。
也许，只是我的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