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浅睁开眼,闻到了一股霉味。
不是快穿局中转站那种消毒水混合着电子的气味,是真实的、湿的、带着陈年灰尘的霉味。
她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,后背硌得生疼。头顶是破旧的帐幔,灰扑扑的,有好几处破洞。透过破洞,能看见房梁上结着的蛛网。
【醒了?】
苏浅没说话,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【这次环境有点惨。】系统慢悠悠地说,【你先看信息。】
下一秒,原主记忆涌入脑海。
原主是北国送来和亲的公主,名为苏浅,十六岁,因母国触怒了暴君,被打入冷宫。原文中,她将在下个月被处死,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角色。
本世界:大燕王朝,皇帝姬厌,二十三岁,少年登基,手段狠辣。因童年被至亲背叛,极度厌恶女人。后宫佳丽三千,他只不宠。人称“暴君”。
原女主:林婉儿,户部侍郎之女,温柔善良,才貌双全。本该在春宴上被姬厌一见钟情,从此开启强取豪夺、相爱相、最终成为皇后的故事线。
【任务来了。】系统的声音正经了一点,【主线:攻略姬厌,爱意值100%。特殊:夺取林婉儿气运,走完她的故事线。当前爱意值0%,气运值0%。】
苏浅坐起身,开始打量屋子。
屋子不大,一目了然。一张破床,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,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。墙角堆着几只箱子,箱盖上落了厚厚的灰。
【冷宫,一个月后处死。】系统顿了顿,【哇,那确实很有挑战性了。】
“嗯。”苏浅掀开被子下床。
被子很薄,棉花已经结成硬块。她随手把它叠好——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,不管在哪个世界,保持基本的秩序感有助于维持心态稳定。
站起身时,她看见了桌上的铜镜。
铜镜很模糊,锈迹斑斑,但依然能照出一个大致的轮廓。
苏浅走过去,拿起铜镜看见依旧是自己熟悉的脸。
眉是远山眉,弯弯的,带着天然的弧度。眼是桃花眼,眼尾微微上挑——但那抹上挑的弧度,天生带着一点红晕,像是随时哭过,又像是刚刚忍住了眼泪。睫毛浓密,垂下眼时,在眼睑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。鼻梁挺秀,唇色偏淡,微微抿着时,像在忍着什么。
皮肤很白,是那种不见阳光的苍白。身形纤细,骨架小,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。
苏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动了动嘴角。
她走向墙角的箱子。打开箱子发现之有几件旧衣裳,料子不错但洗得发白。一盒见底的胭脂,已经裂。还有一卷画轴。
她拿起画轴。发现是一个男人的画像。眉眼冷峻,气势凌人,穿着龙袍。画像右下角有小字:姬厌。
苏浅盯着画像看了一会儿。
剑眉星目,薄唇紧抿,就算只是画像,也能看出那股凌人的气势。但眼底有一层阴影,像是常年睡不好觉的那种疲惫。
【攻略对象。】系统说,【长得不错。】
“嗯。”苏浅把画像卷好,放到一边。
继续翻箱子。
最底层,她翻出了半袋东西。打开一看,是红薯。大约七八个,个头不大,但都还硬实,没有坏。
苏浅掂了掂红薯,又看了看画像。
【……你想什么?】系统的声音带了点警惕。
苏浅没回答。她提着红薯走出屋子。
院子不大,四面高墙。荒草枯黄,墙角有一口井,井边放着一只破木桶。还有一堆枯枝,大约是原主之前捡来取暖的。
苏浅走过去,蹲下,开始整理那堆枯枝。
她蹲着的时候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骨架小,身形薄,从背后看,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鸢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苍白的皮肤上,那抹眼尾的红晕在光里格外明显。
枯枝不少,她挑了一些细的,折成小段,堆成一小堆。然后从怀里摸出火折子——原主留下的,还有半截。
火折子一晃,火苗蹿起来。枯枝噼啪作响,很快燃成一堆小小的篝火。
苏浅把两个红薯埋进火堆下面的灰烬里,然后拿起那卷画像,展开,又看了一遍。
【你不会是要——】
系统的话还没说完,苏浅已经撕下一页,揉成一团,扔进火里。
【……】
画像纸是宣纸,烧起来没有烟。火苗舔上去,那男人的眉眼在火焰中扭曲、卷曲、最终化成灰烬。
苏浅又撕下一页,扔进去。
【苏浅。】系统的声音有点复杂,【你用他画像烤红薯,他知道吗?】
“很快就知道了。”苏浅说。
【什么意思?】
苏浅又撕下一页,扔进火里:“原主每天诅咒他的事,应该有人禀报上去了。按照暴君的性格,知道有人敢诅咒他,大概率会亲自来一趟。”
【所以你是在等他来?】
“嗯。”
【来了之后呢?你打算怎么办?】
苏浅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焰,没有立刻回答。
火苗舔着枯枝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红薯在灰烬里慢慢变熟,开始散发出香气。
她调整了一下坐姿——肩膀微微缩着,脊背挺直但显得单薄,手指捏着木棍的姿势,带着点笨拙的认真。
【你在嘛?】系统问。
“练习。”苏浅说。
【练习什么?】
“练习他进来时,我该是什么样子。”
【……你想好了?】
“嗯。”苏浅继续拨弄火堆,“他见惯了恐惧和讨好。那就给他点不一样的。”
【比如?】
“比如,”苏浅说,“一个看起来随时会哭,但一点都不怕他的人。”
系统沉默了两秒。
【……你这张脸,确实适合这个路子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
她把最后一页画像扔进火里。火苗蹿起来,那张冷峻的脸在火焰中扭曲,最终化成一撮黑灰。
红薯的香气越来越浓。
苏浅正要把红薯翻出来,院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了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破旧的木门撞在墙上,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。
苏浅没有回头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很重,带着怒气。然后是金属出鞘的声音——剑。
脚步声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,冷得像腊月的冰:“你在做什么?”
【来了。】系统轻声说。
苏浅这才回过头。
逆着光,她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院门口。玄色龙袍,身量颀长,手里提着一把出鞘的长剑。剑身雪亮,反射着院子里的光。
看不清表情,只看见一双眼睛。冷,厉,带着意。
暴君姬厌。
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,正好照在她脸上。那张苍白的脸,那抹眼尾天生的红晕,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,全部暴露在他眼前。
她看着他的时候,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。是蹲久了,眼睛有点。
但看起来,就像是害怕了。
苏浅收回目光,继续拨弄火堆:“烤红薯。”
她的声音软软的,糯糯的,像是江南水乡里养出来的那种嗓子。但语气很平淡,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身后沉默了。
火堆里,画像的最后一角卷曲、焦黑、化成灰烬。
苏浅用木棍拨了拨灰烬,把埋在下面的红薯翻出来。红薯已经烤好了,外皮焦黑,裂开的口子里冒出热气,甜香四溢。
她拿起一个,在手里颠了颠,有点烫。她的手指纤细苍白,被烫得轻轻抖了一下。
然后她站起身,转过身,把红薯递向那个提着剑的男人。
“吃吗?算是用了你画像的报酬。”
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刚才被烫的。但在他眼里,那颤抖就是另一种意思。
姬厌终于看清了她的脸。
不是惊恐,不是谄媚。那张脸很平静,眉眼淡淡的,表情淡淡的,连递红薯的动作都是淡淡的。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个人不眨眼的暴君,而是一个路过的邻居。
但她那张脸——苍白的皮肤,眼尾那抹刺目的红晕,微微抿着的淡色嘴唇——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哭出来。
这种反差,让他愣了一下。
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,看向她手里的红薯。
烤得不错。外皮焦黑,裂口里露出金黄的瓤,还在冒着热气。
他又抬头,看了看火堆。火堆里还有一些没有烧尽的纸片,隐约能看出是画像的碎片——他的画像。
“你可知这是谁?”他的声音更冷了。
苏浅低头看了看火堆里的灰烬,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卷画像,认真端详了一下。
“以前不知道,”她说,“现在……好像是个人?”
她说话的时候,眼尾那抹红晕在光里格外明显。她眨了眨眼,睫毛轻轻颤着,看起来无辜极了。
姬厌沉默了。
他过无数人。怕他的,跪地求饶的,吓得失禁的,破口大骂的,什么样的都见过。唯独没见过这样的——拿他的画像烤红薯,还说“好像是个人”。
而且她长着那样一张脸。
那样一张看起来风一吹就能碎的脸。
苏浅见他不接,也不在意。她把红薯收回来,自己咬了一口。
“唔,挺甜的。”她嚼着红薯,含糊不清地说,“你不吃算了。我就两个,还舍不得呢。”
她吃得很认真,小口小口地咬着,偶尔吹吹气,怕烫着。吃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来,眼尾那抹红晕更深了一些。
姬厌看着那点蹭在她脸上的灰,看着那抹眼尾的红,看着她小口小口吃东西的样子。
他把剑收了回去。
“下个月,”他冷声道,“朕亲自来取你性命。”
苏浅咽下嘴里的红薯,抬眼看他。
逆着光,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。比画像上更好看一些,五官更立体,眉眼更凌厉。但眼底有一层阴影,像是常年没睡好觉的那种疲惫。
“好,”她说,“记得带只烧鸡。”
她的声音软软的,糯糯的。眼眶突然红了一瞬——不是哭,是阳光太刺眼。但她很快低下头,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眼睛。
那个动作,看起来就像是在偷偷擦眼泪。
姬厌看见了。
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已经转身往院门走了,听到那句话,又硬生生停住。他回过头。
苏浅已经蹲回去了,继续拨弄火堆,把另一个红薯翻出来。阳光打在她身上,给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。她蹲在那儿,小小的一团,薄薄的一片,像是风一吹就能吹走。
她用袖子又擦了擦眼睛——还是阳光太刺眼。但在他眼里,就是她在偷偷哭。
姬厌看着那抹身影,沉默片刻,转身离开。
走出院门的时候,他放慢了脚步。
【他走慢了。】系统说。
苏浅没说话,继续剥红薯皮。
【他走得很慢。】系统又说了一遍,【还在回头看。】
苏浅还是没说话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【滴——爱意值+5%,当前5%。】
系统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点感慨:【开门红。5%。】
苏浅咬了一口红薯:“嗯。”
【刚才那个擦眼睛的动作,是故意的?】
“不是。”苏浅说,“阳光太刺眼。”
【……】系统沉默了一秒,【他肯定以为你在哭。】
“嗯。”
【这叫什么?无心柳?】
苏浅没说话。她又咬了一口红薯,抬手随意地擦了擦脸。
那点灰还在。她也懒得再擦了。
【现在呢?】系统问。
“现在,”苏浅把最后一口红薯吃完,站起来,“等他下次来。”
【你确定他会来?】
苏浅走到井边,打水洗手。冷水冻得手指发红,她也不在意。
“他走慢了。”她说,“走慢了,就是还想来。”
【……有道理。】
苏浅洗完手,走回屋里。把那卷剩下的画像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还剩半卷。
【还烧?】
“嗯。”苏浅说,“留着也是留着。”
她开始收拾屋子。破被子叠好,缺腿的桌子摆正,几件旧衣裳叠整齐放回箱子。
收拾完,她站在屋子中间,又看了一圈。
还是破,还是旧,但至少整齐了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院子里那堆烧尽的灰烬。阳光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光里显得格外温柔。
【苏浅。】
“嗯?”
【你说他回去之后,会想什么?】
苏浅想了想:“想那张脸。”
【就这?】
“就这。”她说,“想那张脸,想那双眼尾红红的眼睛,想那个擦眼泪的动作。想得多了,就想再来看看。”
【……你真是把他算得死死的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
她转过身,走到床边,躺下来。
床板还是硬,但新被子明天就会来了。她算准了。
【你就这么躺着?】系统问。
“嗯。”
【不计划下一步?】
“计划好了。”苏浅闭上眼睛,“下次他来,我要让他看见我洗衣服。”
【……为什么?】
“手冻红了,好看。”苏浅说,“配上这张脸,他会心疼。”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。
【……你真是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
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,照在她脸上。她闭着眼睛,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光里淡淡的,像是哭过之后留下的痕迹。
系统没有再说话。
窗外,光慢慢西斜。
冷宫里很安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。
她睡了很久。
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月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。
苏浅翻了个身,盯着房梁上的蛛网。
【醒了?】
“嗯。”
【饿不饿?】
“还好。”
她盯着那片蛛网,看了很久。
【在想什么?】系统问。
“在想,”她说,“他什么时候来。”
【你不是算准了会来吗?】
“来是回来。”苏浅说,“但不知道是明天,还是后天。”
【着急?】
“不着急。”她翻了个身,背对着窗户,“越晚来,说明他越想得厉害。”
【……有道理。】
苏浅闭上眼睛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。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月色里淡淡的,像是一滴没擦净的泪。
苏浅在冷宫的第三天,姬厌没来。
第四天,他还是没来。
第五天上午,苏浅蹲在井边洗衣服。
水很冷,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,带着地底深处的寒气。她的手指泡在冷水里,不一会儿就冻得通红。那双手本来就纤细苍白,此刻红白相间,指节处还有没的水渍,看起来可怜巴巴的。
她洗得很慢,一件一件地搓着。几件旧衣裳,洗得发白了,但她还是洗得很仔细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脸上。她低着头,睫毛垂下来,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那抹眼尾天生的红晕,在光里显得更深了一些。
【三天了。】系统说。
“嗯。”
【你确定他今天会来?】
苏浅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,拧。水很冰,冻得她手指发僵。她轻轻呵了口气,搓了搓手。
“不确定。”她说。
【……那你洗这么认真什么?】
苏浅没回答。她把拧的衣服展开,抖了抖,搭在旁边的架子上。
架子是前几天用枯枝搭的,歪歪扭扭的,但勉强能用。
她又蹲回去,继续洗下一件。
【苏浅。】
“嗯?”
【他要是今天不来呢?】
苏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那就明天。”她说,“明天不来,就后天。”
【你倒是想得开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洗好,拧,搭起来。
然后她站起来,揉了揉蹲麻的腿。蹲久了,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,她扶着井沿站了一会儿,等那股晕眩过去。
就在这时,院门被推开了。
苏浅没有回头。她继续站在那里,一只手扶着井沿,另一只手轻轻揉着腿。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,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,站在那儿,小小的一只,薄薄的一片,像是风一吹就能吹走。
脚步声停在身后。
苏浅等了几秒,才慢慢回过头。
姬厌站在三步开外。还是那身玄色龙袍,还是那张冷峻的脸。但他今天没提剑。
地上放着一只烧鸡。用油纸包着,还冒着热气。
苏浅看了一眼烧鸡,又看了一眼他。
姬厌面无表情:“喂狗的。”
苏浅沉默了一秒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她的眼睛清亮亮的,带着一点茫然,像是没听懂他的话。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光里格外明显。
“狗呢?”她问。声音软软的,糯糯的,带着点刚蹲完腿麻的微喘。
姬厌:“……”
【噗。】系统笑了一声。
姬厌的眉头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忍住了。
苏浅没有等他回答。她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她走得很慢,因为腿还有点麻。但在他眼里,那就是另一种意思。
她低头看了看那只烧鸡。挺大一只,油纸包得严严实实,还冒着热气。
她蹲下去,把烧鸡拎起来。蹲下去的时候,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站起来的时候,她晃了一下,像是没站稳。
姬厌的手抬了抬,又放下了。
苏浅没注意他。她拎着烧鸡走回屋门口,在台阶上坐下。台阶是石头的,很凉,但她不在意。她把烧鸡放在腿上,打开油纸,撕下一只鸡腿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姬厌。
“站那儿什么?”她问,“进来坐?”
她的声音软软的,像是在问一个常来的邻居。
姬厌没动。他扫了一眼这个破败的院子——荒草,枯井,一片刚冒出嫩芽的菜地,几件刚洗好的衣裳搭在歪歪扭扭的架子上。
最后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她坐在台阶上,一手拿着鸡腿,一手托着下巴,正小口小口地吃着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她苍白的皮肤上,照在眼尾那抹红晕上。她吃得很认真,眼睛微微眯着,像是很满足。
姬厌沉默片刻,抬脚走进院子。他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没有坐的意思。
苏浅也不管他,自顾自吃着。
【他在看你。】系统轻声说,【从进来就一直看。】
“嗯。”苏浅在心里应了一声。
【手还红着。】
“嗯。”
【他知道是洗衣服冻的?】
苏浅没回答。她又咬了一口鸡腿,嚼着。
姬厌看着她吃完一只鸡腿,开始吃翅膀。她吃得很慢,小口小口的,偶尔舔舔手指上的油。舔手指的时候,她意识到他在看,动作顿了顿,耳尖悄悄红了。
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吃,不再舔手指了。
姬厌看着那抹耳尖的红,眼神动了动。
他终于开口:“你就不问问朕为什么来?”
苏浅抬起头,看着他。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照得她眼睛微微眯着。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光里显得更深了。
“你愿意说就说,”她说,“不愿意说就不说。”
声音软软的,但语气平平的。
姬厌被噎住了。
【哈哈。】系统又笑了,【他就吃这套。】
苏浅继续吃。
姬厌站着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苏浅吃完半只烧鸡,开始拿帕子擦手。她才听见他突然开口:“这里……缺什么?”
苏浅动作顿了顿,抬头看他。
姬厌移开目光,看着院子里那几件刚洗好的衣裳,声音硬邦邦的:“朕问你缺什么。”
【哦?】系统来了兴趣,【这是要送东西?】
苏浅想了想,目光落在那几件衣裳上。然后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衣裳。
“缺床被子。”她说。
姬厌眉头一皱,目光转回来,落在她身上。她坐在那儿,小小的,薄薄的,衣裳单薄得可怜。手指还红着,是刚才洗衣服冻的。
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就这?”他问。
“就这。”
姬厌看着她,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——贪心?谄媚?或者别的什么。但那张脸平静得很,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擦手,好像真的只缺一床被子。
他沉默片刻,转身就走。
走到院门口,他顿了顿,头也不回地说:“明天送来。”
然后大步离开。
【滴——爱意值+2%,当前7%。】
系统悠悠地说:【一只烧鸡换2%……这买卖划算。】
苏浅没理它,继续擦手。擦完手,她把剩下的半只烧鸡包好,拎回屋里。天气冷,能放两天。
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盯着房梁。
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,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。
【他真的会送吗?】
“会。”苏浅说。
【这么肯定?】
“他说了明天送来。”苏浅翻了个身,“对暴君来说,说了不来,是丢面子的事。”
【……有道理。】
苏浅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,姬厌来了。
他来得很早,苏浅刚吃完早饭——半块昨晚剩下的红薯——院门就被推开了。
她正在屋里叠那床破被子,听见门响,没有立刻出去。她把被子叠好,拍了拍,才慢慢走到门口。
姬厌站在院子里,手里抱着一床被子。
崭新的,厚厚的,缎面绣着暗纹。阳光照在被子上,那些暗纹泛着柔和的光。
苏浅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姬厌也看着她。她站在门槛里,一只手扶着门框,一只手垂在身侧。刚睡醒的样子,头发有点乱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。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晨光里淡淡的,像是还没睡醒的慵懒。
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,把被子放在地上。
苏浅走过去。
她走得很慢,赤着脚——昨晚睡觉把袜子蹭掉了,懒得穿。脚踩在地上,凉凉的,但她不在意。
她走到被子前,蹲下去,伸手摸了摸。
缎面光滑,里面絮的是新棉花,又软又厚。
她抬起头,看向姬厌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他的脸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声音软软的,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。
姬厌面无表情:“冻死了影响朕砍头的心情。”
苏浅点点头:“行,您开心就好。”
她把被子抱起来。被子很大,她抱着有点吃力,整个人被遮住了大半。她抱着被子往屋里走,走得很慢,走几步就要颠一下,调整姿势。
姬厌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抱着大大的被子,一步一步挪进去。他看着那抹单薄的背影,眉头皱了皱。
等苏浅出来的时候,他还站在那儿。
她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仰着脸看他。
“还有事?”她问。
姬厌没说话。他看着她,看着那张脸,看着那抹眼尾的红晕,看着那几缕垂在脸颊边的碎发。
过了一会儿,他移开目光,看向院子里那片菜地。
“种的是什么?”他问。
苏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那片小菜地被她收拾得整整齐齐,撒下去的草籽已经冒出嫩绿的芽尖,细细密密的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走过去,在他身边蹲下,“捡的草籽,能活就活,活不了就算了。”
她蹲在那儿,小小的一团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苍白的皮肤上。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芽尖,动作很轻,像是怕碰坏了。
姬厌看着她。看着她垂下的睫毛,看着她专注的眼神,看着她嘴角那一抹很淡很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很淡,但他看见了。
“花种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苏浅抬起头,看着他。
姬厌移开目光,看着远处的墙头,声音硬邦邦的:“明天让人送花种来。种花比种草强。”
苏浅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眼尾弯弯的,那抹红晕更深了一些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姬厌看着那个笑容,忘了移开眼。
【滴——爱意值+3%,当前10%。】
系统感慨:【一个笑就加3%……他是不是没看过人笑?】
苏浅没理它。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姬厌还站在原地。
“还有事?”她又问。
姬厌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吃的够不够?”
苏浅点点头:“够。”
“柴火呢?”
“够。”
“有没有人生病?”
“没有。”
她一一答了,不多说一个字,也不刻意讨好。声音软软的,但语气平平的。
姬厌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走到院门口,他顿了顿,头也不回地说:“明天再来。”
苏浅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【明天他还来?】
“会。”
【你打算做什么?】
苏浅想了想,走回屋里,把那床新被子又摸了摸。
“看他带什么。”她说。
第七天,姬厌来了。这次带了炭。
不是一点点,是一整车。还有两个火盆,一篓银丝炭。
苏浅站在院子里,看着宫人们把炭搬进来,堆在墙角,堆得整整齐齐。姬厌站在一旁,面无表情地看着。
等宫人们退下,她走过去,拿起一块炭看了看。
银丝炭,无烟,耐烧,是宫里最好的炭。
她抬起头,看向姬厌。
姬厌还是那副表情,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……期待?
【他在等你夸他。】系统说。
苏浅沉默了一秒,点点头:“这炭不错。”
姬厌的眉头动了动,没说话。
苏浅又说:“晚上可以烧两个火盆,屋里应该暖和了。”
她说着,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堆炭。手伸出去的时候,袖子滑下去,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。那手腕白得近乎透明,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。
姬厌看着那截手腕,眼神动了动。
他还是没说话,但嘴角似乎动了动——很轻微,几乎看不出来。
【滴——爱意值+2%,当前12%。】
那天他走的时候,在院门口停了一下。苏浅正蹲在炭堆前,一块一块地码整齐。她蹲着的时候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,那截细瘦的手腕时不时露出来。
他没走。
他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,看了很久。
久到系统说:【他还在。还在看你。】
苏浅继续码炭,没抬头。
又过了一会儿,脚步声才渐渐远去。
第八天,姬厌又来了。这次带了一块肉。
一大块,用荷叶包着,还带着血丝。
苏浅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块肉,沉默了一会儿。
姬厌站在一旁,面无表情:“怎么?不会做?”
苏浅抬起头,看着他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那抹眼尾的红晕格外明显。
“会。”她说,“但没调料。”
姬厌:“……”
他转身就走。
苏浅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轻轻弯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很快就收住了。
【……】系统沉默了两秒,【你是不是在故意折腾他?】
苏浅没回答。她蹲下去,拿起那块肉看了看。挺大一块,够吃两顿的。
半个时辰后,姬厌回来了。身后跟着两个宫人,提着大包小包。
宫人们放下东西就退下了。
姬厌站在院子里,看着苏浅一样一样翻看那些瓶瓶罐罐。
“够了?”他问。
苏浅点点头:“够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抹眼尾的红晕在光里淡淡的,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“你吃饭了吗?”她问。
姬厌愣了一下。
苏浅指了指那块肉:“我做顿好的,一起吃?”
姬厌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那天下午,苏浅在院子里生了火。她把肉切成块,用盐和酱腌了,串在木棍上烤。蜂蜜刷上去,滋滋作响,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姬厌坐在台阶上,看着她忙活。
她蹲在火堆前,认真地翻着那些肉串。火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她苍白的皮肤上,那抹眼尾的红晕被火光映得更深了。她偶尔用手背擦擦汗,偶尔吹吹烫着的手指。表情始终淡淡的,但眼睛里有一点光,是看着那些肉串的光。
姬厌从来没这么看过一个人做饭。那些动作很平常——切肉,翻烤,刷酱——但他就是移不开眼。
【他在看你。】系统轻声说,【一直在看。】
苏浅没抬头。她把烤好的肉串放在一片洗净的大叶子上,挑了最大的一串,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给。”她把肉串递给他。
姬厌接过,咬了一口。
很香。外焦里嫩,咸中带甜。
他吃着,看着她。
她也吃着,蹲回火堆前,小口小口地咬着。吃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,看起来很开心。
那副样子,像一只终于吃到好东西的小动物。
姬厌看着那个蹲在火堆前的小小身影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他想一直这样看着她。
那天他走的时候,在院门口站了很久。
【滴——爱意值+4%,当前16%。】
系统感慨:【一顿烤肉换4%……这暴君也太好养了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她把最后一块肉吃完,舔了舔手指。舔完才意识到这个动作,顿了顿,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收拾碗筷。
姬厌在院门口看见那个舔手指的动作,眼神暗了暗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第十天,姬厌又来了。带了一只鸡,活的。
苏浅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只在笼子里扑腾的鸡,沉默了很久。
姬厌站在一旁,面无表情:“不会?”
苏浅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抹眼尾的红晕在光里淡淡的,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“会。”她说,“但没笼子。”
姬厌:“……”
他转身就走。
苏浅看着他的背影,终于没忍住,轻轻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但眼尾弯弯的,那抹红晕更深了一些。
【……】系统沉默了两秒,【你就是在折腾他。】
苏浅没回答。她蹲下去,看着那只鸡。那只鸡也在笼子里看着她,咕咕叫了两声。
半个时辰后,姬厌回来了。身后跟着两个宫人,抬着一个崭新的鸡笼,比原来的那个大得多。
他把鸡笼往地上一放,看着苏浅。
苏浅走过去,看了看那个新鸡笼。竹条编的,很结实,还带着一股新竹子的清香。
她抬起头,看向姬厌。那抹眼尾的红晕在光里淡淡的,眼睛亮亮的。
“这下齐了。”她说。
姬厌站着,没走。
苏浅看着他:“还有事?”
姬厌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苏浅愣了一下。
这是这么多天,他第一次问她的名字。
虽然她早就知道他肯定知道——冷宫里关着谁,他怎么可能不知道。但他还是问了。
【有意思。】系统轻声说。
苏浅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她就那样看着他,眼睛清亮亮的,眼尾那抹红晕在光里格外明显。睫毛轻轻颤着,像是有点不知所措。
姬厌也看着她,等着。
过了几秒,她才轻轻开口:“苏浅。”
声音软软的,糯糯的,像是江南水乡里养出来的那种嗓子。
姬厌念了一遍:“苏浅。”
他念得很慢,像是在记住这两个字。
然后他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走到院门口,他顿了顿,头也不回地说:“朕记住了。”
【滴——爱意值+3%,当前19%。】
系统悠悠地说:【记住名字就加3%……他是不是对“记住”有什么误解?】
苏浅没说话。她看着那个鸡笼,又看了看那只还在扑腾的鸡。
那只鸡已经换了新家,在新笼子里好奇地东张西望。
苏浅蹲下去,看着那只鸡。嘴角微微勾着。
那天晚上,她把鸡关好,喂了点剩饭。
然后躺在新棉被里,盯着房梁。
【苏浅。】
“嗯?”
【你说他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上瘾了?】
苏浅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“等他发现的时候,”她说,“就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【……你真狠。】
“谢谢夸奖。”
【没夸你。】
苏浅笑了一下。
窗外月光很亮。她躺在那儿,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那抹眼尾的红晕上。她看起来那么脆弱,那么易碎,像是轻轻一碰就会流泪。
但她刚才说的那句话,冷静得像一把刀。
【苏浅。】
“嗯?”
【你今天对他笑了几次?】
苏浅想了想:“没数。”
【我数了。】系统说,【三次。一次是他送笼子,一次是他念你名字,还有刚才。】
“所以?”
【没什么。】系统顿了顿,【就是觉得……你今天的笑,比之前多了一点什么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
【睡吧。】
“嗯。”
苏浅闭上眼睛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。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月色里淡淡的,像是一滴没擦净的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