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色刚亮透,陈默家那扇薄薄的木板门,就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。
陈父陈母刚起身,闻声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。昨晚闹成那样,今天一早会是谁?
陈默倒是神色平静,似乎早有预料。他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旧褂子,走过去打开了门。
门外,站着三个人。
为首的自然是易忠海。他换了一身净的工装,脸上那招牌式的严肃还在,但仔细看去,眼角眉梢带着浓重的疲惫,眼下有些发青,显然是彻夜未眠。昨晚上那种被到墙角的惊惶和怨毒收敛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维持的、甚至带着点僵硬的平静。他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,像是顺路。
他左手边,是傻柱。傻柱耷拉着脑袋,不敢看陈默,脸上有几块隐约的青紫,是昨晚摔的。他一手捂着腰,站姿有些别扭,表情混杂着不甘、后怕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畏惧。昨晚那一脚,显然让他记忆深刻。
易忠海右手边,则是一大妈搀扶着的聋老太太。老太太今天没拄她那标志性的枣木拐棍,被一大妈半架着,看上去比昨晚“晕倒”时精神些,但依旧是一副气力不济、老眼昏花的模样,眼皮耷拉着,不看人,只盯着地面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这个组合,这个时间点,登门拜访,意思再明显不过了。
“一大爷,何雨柱同志,老太太,一大早,有事?”陈默堵在门口,没让开,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易忠海深吸一口气,脸上努力挤出一点堪称“和蔼”的笑容,只是这笑容在他疲惫的脸上显得有些扭曲:“小陈啊,这么早打扰。是这么回事,昨晚院里闹得有点不像话,尤其是柱子,太冲动了!动手,这绝对是大错!我作为院里的一大爷,也有责任,没能及时制止,教育不到位。”
他上来先认错,姿态放得很低,直接把“打架”定性为“傻柱冲动”,避开了“陈默蓄意伤人”的说法,这是服软的第一步。
“所以,”易忠海侧身,示意了一下傻柱,语气加重,“我今天一早就把柱子叫起来了,带着他,还有不放心、非要跟过来看看的老太太,专门来给你赔个不是。柱子,还愣着什么?”
傻柱浑身一僵,在易忠海严厉的目光视下,不情不愿地抬起头,目光闪烁地看了陈默一眼,又迅速垂下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陈……陈默,昨晚是我不对,我不该先动手。我……我道歉。” 声音涩,毫无诚意,但好歹说出来了。
陈默没吭声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易忠海又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,递了过来:“柱子认识到错误了。这动手,尤其是把你打了,肯定不能光嘴上说说。这里有点钱,是柱子这个月刚发的工资里拿出来的,还有我的一点心意,一共二十块钱,算是给你赔礼,也给你补补身体,看看伤着没有。你别嫌少,收下。”
二十块!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块的年代,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,相当于傻柱大半个月工资了。这赔礼的“分量”,不可谓不重。显然,易忠海是下了血本,想要用钱堵住陈默的嘴,尤其是“报警”和“去街道”这两件事。
陈默目光扫过那手帕包,没接,也没拒绝,只是抬眼看向易忠海,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:“一大爷,您这是……昨晚不是说要报警,让警察处理吗?怎么,改主意了?”
易忠海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,强笑道:“报什么警,都是院里邻居,闹到派出所,对谁都不好,也影响咱们四合院先进大院的名声。柱子知道错了,也愿意赔偿,咱们内部解决,教育为主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这时,一直“虚弱”靠在易忠海身边的聋老太太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,眼皮抬了抬,浑浊的眼睛看向陈默,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有气无力,却带着一种刻意强调的“长辈关怀”:
“小……小陈啊,得饶人处且饶人。柱子是浑,可心不坏。看在他诚心道歉,中海也出面说和的份上,这事儿……就算了吧。老太太我昨晚……也是被你们吵得心口疼,唉,老了,不中用了……”
她又开始倚老卖老,但这次不是训斥,而是“说和”,还点出自己“被气病”,潜台词是:我这么大年纪都被你们闹得“心口疼”了,你再揪着不放,就是不尊老,不给我这“老祖宗”面子。
易忠海连忙接口,语气更加恳切:“是啊,小陈,你看老太太都说话了。老太太年纪大了,经不起折腾。昨晚的事情,闹得院里鸡飞狗跳,老太太一宿没睡好。咱们做晚辈的,不能让老人家再跟着心受怕了。这事儿,就在院里了了吧。柱子也道歉赔钱了,以后保证不会再犯。你也大度点,邻里之间,以和为贵嘛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仔细观察着陈默的表情,尤其加重了“邻里之间”、“以和为贵”,同时再次暗示“老太太身体”和“院里名声”,把压力给到陈默这边。
陈默心里明镜似的。易忠海这老狐狸,是来灭火的。道歉是幌子,赔钱是封口费,抬出老太太是施压。目的就一个:稳住自己,别去街道,别揪着“烈属”和“违规捐款”不放,把昨晚的事情定性为“邻居打架,已和解”,翻篇。
他看了一眼那二十块钱,又看看满脸“诚恳”的易忠海,眼神躲闪的傻柱,和故作虚弱的聋老太太。接受?等于默认昨晚的事一笔勾销,也意味着暂时放过“烈属”这个把柄。不接受?那就是彻底撕破脸,立刻就要面对易忠海和聋老太太的疯狂反扑,以及可能来自全院的孤立(毕竟“得饶人处且饶人”的传统观念很重)。
陈默略一沉吟,脸上忽然露出一丝“恍然”和“惭愧”的表情,伸手接过了那个手帕包。
“一大爷,老太太,您二位这么一说,倒显得我小气了。”他掂了掂手帕包,感受着里面钞票的厚度,语气变得“诚恳”起来,“柱子哥既然知道错了,也赔了钱,我再揪着不放,确实不合适。邻里邻居的,谁还没个冲动的时候?只要柱子哥以后别再动不动就挥拳头,这事儿,就算过去了。”
易忠海闻言,眼底深处猛地一松,紧绷的肩膀也微微塌下来一丝。成了!这小子接钱了!接钱,就意味着默认“和解”,意味着暂时不会去街道掀桌子了!
“至于报警,”陈默把手帕包揣进兜里,看着易忠海,笑容真诚,“一大爷您说得对,都是院里人,闹到派出所,对谁都不好。只要柱子哥守规矩,我自然也愿意维护咱们院的名声。”
“好!好!小陈你识大体,顾大局!”易忠海连连点头,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,只是这笑容依旧有些勉强,“你放心,柱子以后绝对不敢了!我看着他!”
傻柱也松了口气,虽然赔了钱肉疼,还丢了面子,但总比被报警、丢工作强。
“不过,”陈默话锋一转,看向易忠海,语气依旧平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一大爷,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。我陈默虽然年轻,但讲究个‘人敬我一尺,我敬人一丈’。柱子哥道了歉,赔了钱,这事儿在我这儿,翻篇了。但前提是,咱们都按规矩来。院里的事,该怎么着就怎么着,该讲规矩就讲规矩,该街道管的,咱们也不能瞒着掖着,对吧?”
他目光清澈地看着易忠海:“就像昨晚,我要是真挨了打,或者觉得不公,那我肯定得找能说理的地方去。好在,一大爷您公正,柱子哥也明事理。咱们院里,还是讲道理的地方。”
这番话,软中带硬,绵里藏针。表面上是“翻篇了”,实际上是在警告:我手里有你们的把柄(烈属疑云、违规作),这次看在钱和你们“态度”的份上,暂时放过。但以后,别再来招惹我,也别再搞什么小动作。否则,我能放过你们,也能随时再把事情捅出去。“该街道管的,不能瞒着”,这就是悬在易忠海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易忠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。他听懂了陈默的潜台词。这小子,本没打算彻底“和解”,只是暂时休战。他拿钱,是买一个暂时的安宁,但主动权,依然握在他自己手里!那句“该街道管的,不能瞒着”,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提醒他:你那些事,我心里有数,规矩我懂,看你怎么做。
聋老太太的呼吸也急促了一下,耷拉的眼皮下,目光阴冷。
“当然,当然。”易忠海笑两声,连忙表态,“规矩自然要讲。以后院里有什么事,咱们都按规矩来,大家一起商量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陈默满意地点点头,仿佛真的只是进行了一次愉快的邻里交流。他看向聋老太太,语气“关切”:“老太太,您脸色还是不太好,昨晚没休息好吧?您可千万保重身体。您可是咱们院的……长辈,年纪大了,有些事,不知道的,可能容易误会。您啊,安心养老,少心,对身体好。”
他故意在“长辈”和“不知道的,可能容易误会”上稍微加重了语气,听得聋老太太眼皮直跳,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陈默这是在敲打她,让她安分点,别再拿“老祖宗”的架子说事,更别想用“烈属”的身份唬人——那身份是真是假,大家心知肚明。
“我……我没事,歇歇就好。”聋老太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不想再待下去,“中海,扶我回去,我头晕。”
“哎,好,好。”易忠海巴不得赶紧走,连忙和一大妈一左一右搀扶住老太太,对陈默点了点头,“那……小陈,你忙,我们先送老太太回去。”
“一大爷慢走,老太太您慢点。”陈默站在门口,目送着三人略显仓皇地离开,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中院月亮门后,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。
他关上门,回到屋里。陈父陈母紧张地看着他。
“小默,他们这是……”陈母看着儿子兜里那个明显鼓起的手帕包位置,又惊又疑。
“来灭火的,顺便探探我的口风。”陈默掏出那手帕包,打开,里面是两张崭新的大团结。他抽出一张,递给陈母:“妈,这十块钱您收好,补贴家用。剩下十块,我留着有用。”
“这……这么多钱……”陈母手有点抖。
“他们该赔的。”陈默语气平淡,“爸,妈,昨晚的事,暂时算过去了。但你们记住,易忠海和那老太太,没安好心。这钱,是他们买平安的。以后在院里,咱们腰杆挺直点,但也要多留个心眼。我不惹事,但绝不怕事。”
陈父重重点头,闷声道:“听你的。”
陈母也渐渐镇定下来,看着儿子沉稳的脸,忽然觉得,儿子真的长大了,有主见了。
陈默把属于自己的十块钱收好,心里盘算着。二十块“赔款”,加上系统之前零零碎碎的奖励,还有自己“摸鱼”的潜在收益,手头总算宽裕了些。这笔钱,可以用来改善工具,购买一些必要的物资,甚至……为可能到来的“下乡”或者其他变动,做点准备。
至于易忠海和聋老太太?暂时的退让,不过是蛰伏。他们吃了这么大亏,丢了这么大脸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只是短期内,应该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针对自己了。
“系统,”他在心里默念,“这算不算‘低调生存艺术’的一次成功应用?拿了实惠,暂避锋芒,还保持了威慑。”
【评估中……宿主成功化解一次危机后潜在的报复性冲突,获得实际经济补偿,并在不彻底撕破脸皮的前提下,维持了对威胁方的心理优势与潜在制约。行为符合‘生存艺术家’的迂回与博弈策略。随机奖励生成中……】
【获得奖励:初级危险感知(微弱提升对恶意目光、氛围的直觉感应);全国粮票5斤;霉运光环(弱化版)体验卡使用权限延长至72小时。】
危险感知?这个实用!虽然只是“微弱提升”,但在四合院这种环境下,能提前察觉到不怀好意的目光,也许就能避免很多麻烦。粮票更是硬通货。霉运光环延长使用时间,作空间更大了。
陈默心情不错。开局虽然惊险,但总算站稳了脚跟,还小有收获。接下来,就是继续低调发育,夯实自己的“摸鱼”大业,同时,静观其变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院子里逐渐亮起来的晨光。贾家的门依旧紧闭,易忠海家也悄无声息,傻柱的屋子更是毫无动静。但陈默知道,平静的水面下,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
他的目光,投向了院墙之外。今天天气不错,也许,该去更远一点的地方,“看看”有没有新的“鱼塘”。
生存的艺术,在于不仅要在风浪中站稳,还要学会在风浪的间隙,为自己网罗更多活下去的资本。
新的一天,新的“摸鱼”之路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