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在充气床垫上猛地坐直了身体。
脑海深处的方位感像接触不良的灯泡,在浅林方向疯狂闪烁。
不是固定在一个点。那个信号在左前方和正前方之间来回横跳,时隐时现。
他立刻反应过来——不是感应范围变大了,而是那个带微光的东西,正贴着他五十米感应半径的边缘,来回穿梭。
活的。
源界的物资都是死物,不会自己长腿跑。唯一合理的解释是,有某种野生动物把带微光的物资带在了身上。
林野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垫。
黑夜。浅林。未知的移动光源。
现在下崖去追,无异于找死。他连一把的刀都没有。
他强压下心头那股被直觉撩拨得发痒的冲动,重新躺回床垫上,拉紧了双层帆布的门帘拉链。
帐篷外的风声突然变大了,呼啸着撞在岩壁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但帐篷内部却稳如泰山。不锈钢骨架死死撑着加厚帆布,连一丝晃动都没有。
没有冷风灌进来。没有刺骨的湿气。
身下的充气床垫缓慢而有力地托着他的脊背,隔绝了岩石的冰冷。
林野闭上眼,听着外面的风声,呼吸渐渐平稳。
这是他在源界睡的第一个安稳觉。
……
次清晨。
林野是被一阵轻微的“沙沙”声吵醒的。
他睁开眼,帐篷里光线昏暗。煤油灯早就熄了。
拉开门帘的一条缝隙,一股白茫茫的寒气瞬间涌了进来,激得他打了个冷颤。
降温了。
外面的世界被浓雾彻底吞没。能见度不到五米,雾气里夹杂着细密的冰冷水珠,打在岩壁上,凝结成一片湿滑的冷霜。
林野缩回帐篷,重新拉严实拉链。
双层帆布之间的空气夹层完美地阻挡了外面的湿冷。帐篷里的温度虽然不高,但至少维持在人体能忍受的范围内,没有那种能把人冻僵的死气。
他坐在燥柔软的床垫上,从裤兜里摸出昨晚小心翼翼封存的压缩饼碎屑。
挑出两块稍微大点的碎块塞进嘴里,剩下的粉末继续留着。
就着冰冷的纯净水,把巴巴的饼咽下去。
胃里有了点东西,身体的温度又回升了一些。
他环顾四周。6.2平方米的空间,一张床垫,一张边桌,一盏煤油灯。
比起第一天晚上那张薄如蝉翼、漏风渗水的0级牛津布,这里简直是天堂。
生存工具升级带来的红利,在这一刻具象化成了实实在在的温度和安全感。
只要能扛过初期的不适,把庇护所升上去,就能在这个见鬼的星球上活得像个人。
2级悬崖悬挂型庇护所的配方画面,再次在脑海里浮现。
完全脱离地面。悬挂在半空。彻底隔绝野兽。甚至能解锁储水模块。
林野的眼神暗了下来。
必须拿到那个绿色的承重挂钩。
……
临近中午,浓雾终于被微弱的阳光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能见度恢复到了二十米左右。
林野收起帐篷,把胶囊揣进口袋,顺着岩壁快速下攀。
脚刚落地,脑海里的方位感再次亮起。
那个移动的信号还在!
方向:浅林深处。距离:五十米边缘。
他放轻脚步,借着灌木丛的掩护,像一只盯上猎物的猫,朝着信号的方向一点点摸过去。
越往深处走,地面的腐叶越厚,踩上去软绵绵的,稍不注意就会发出明显的声响。
林野每走一步都极其小心。
四十五米。三十米。十五米。
信号停住了。
林野蹲在一丛半人高的带刺灌木后,屏住呼吸,悄悄拨开眼前的枝叶。
前方十米开外,一棵粗壮的老树部。
一只体型肥硕的灰尾松鼠,正抱着一颗不知名的坚果,啃得津津有味。
而它的脖子上,赫然套着一个泛着幽幽绿光的金属环。
承重挂钩!
林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难怪信号一直在移动。这小东西不知从哪钻进了一个承重挂钩里,卡在了脖子上,变成了行走的绿色物资。
硬抢肯定不行。松鼠的反应速度比人快得多,只要他一露头,这小东西绝对会窜上树冠,瞬间消失在视线里。
必须智取。
林野缩回灌木丛,大脑快速运转。
没有远程武器。没有网。
他摸遍了全身上下,只有半瓶水,和裤兜里那点用布料褶皱死死封住的压缩饼粉末。
还有之前升级剩下的半截尼龙绳。
够了。
他退后了几步,找到一处松鼠视线死角的树。
用手指在松软的泥土里飞快地刨出一个浅坑。
把尼龙绳的一端打了个活结,做成一个简易的套索,平铺在坑边。
绳子的另一端,绕过一低矮的树枝,紧紧攥在自己手里。
接着,他小心翼翼地把裤兜里的饼粉末倒出来,沿着树,一路洒向套索的正中央。
压缩饼虽然难吃,但里面添加了大量的香精和糖分。在这种阴冷湿的森林里,这种人造的甜香味对野生动物来说,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
布置完一切,林野退回灌木丛后,将身体完全压低,死死盯着那个绿色的微光。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
风向变了。
微风带着饼的甜香味,飘向了老树的方向。
松鼠啃坚果的动作停住了。
它抽动着鼻子,毛茸茸的耳朵竖了起来,小脑袋四处转动。
绿色微光在树处晃动了两下。
松鼠丢下坚果,顺着香味,一步一步朝林野布置的陷阱跳过来。
八米。五米。三米。
林野攥着尼龙绳的手心渗出了汗。他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,只等松鼠踏入套索的瞬间,就猛地拉紧绳子。
近了。
松鼠低头,舔了一口地上的饼粉末。
就在它准备往前再迈一步,彻底进入套索范围的瞬间——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,从林野身后的浓雾中传来。
不是风。不是落叶。是某种体型更大的东西踩断树枝的声音。
松鼠如同触电般弹射起步,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,“嗖”地一声窜上了老树,几下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树冠里。
绿色的微光彻底脱离了五十米的感应范围。
林野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一股浓烈的、带着腐肉酸臭味的腥风,已经顺着他的后脖颈吹了过来。
伴随而来的,是一阵低沉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“呼噜”声。
饼的香精味,没有引来松鼠。
引来了一只在晨雾中游荡的野狗。
林野僵硬地转过头。
一只肩高到他大腿的灰黄野狗,正站在他布置的陷阱上。
它的前爪踩烂了那个尼龙绳套索,浑浊的黄色眼珠死死盯着蹲在灌木丛后的林野。
野狗呲开嘴,露出挂着涎水的尖牙。
距离,不到三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