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老太太点头：“带她走吧，好好安慰她。清宴，今晚的事，你不要有芥蒂。这里是小棠的娘家，家人之间，有误会，也不用放心上。以后有什么事，尽管回来。”
傅清宴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苏棠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傅清宴身上，心里酸涩。
她不想的。
不想让他来苏家，看见她被指控成小偷，看见她站在这里，像困在笼子里、露出肚皮的兽。
可偏偏让他看见了。她的狼狈，她拼命想藏起来的东西，毫无防备地摊在他眼前。
他……会怎么想？
苏棠垂下眼，不敢看他。
“我先上楼收拾。傅先生，你在楼下等我，我一会就下来。”
傅清宴：“好。”
二楼的卧室，比苏棠被带走时更糟糕，满地的狼藉，抽屉被拉开，柜门敞着，床垫甚至被掀起来。
她能想象那些人是怎么闯进她的空间，怎么翻的，怎么把她那点可怜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。
苏棠把行李箱扶起来，蹲下身，一件一件把东西捡进去。
太乱了。
衣服、书、首饰，混在一起。她拨开乱七八糟的东西，手指忽然碰到什么。冰凉的，硌手。
是半截镯子。她捡起来，愣愣地看了几秒。
一时失神，没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。
等反应过来，已经来不及了，不用回头，光听脚步声也知道是谁。她挡在门口，不想让他看见里面的样子。
“傅先生，您怎么上来了……”
“我想，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。”
傅清宴站在门口。他没有再往前，在她拦住的那一刻，就停住了。但目光，越过她，看见了里面。
苏棠连忙摇头：“没有，我自己可以。马上就好。你别……别……”
傅清宴退了一步。
他把体面留给她。
苏棠回到房间，不再一样一样收拾，只把书本和贴身衣物塞进箱子，迅速拉上拉链。
推着行李箱出来。
“好了，走吧。”
傅清宴伸手，自然地接过行李箱。
“我来。”
两人并肩下楼。
回到客厅时，苏星雨和苏阮玉已经回来了。
苏星雨的额角简单地包扎过，挺直背脊坐在沙发上，苏棠推着行李箱出来，她眼睛直直地盯着。
苏棠走到苏阮玉面前，“姑，我走了。”
苏阮玉目光复杂：“嗯。随时回来。”
苏棠又和道别，嘱托几句，两人便往外走，走到门口，她忽然又停下。
乐乐趴在角落里，尾巴轻轻摇着。绳子拴着它，不能靠近，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苏棠。
傅清宴问：“想带它走？”
苏棠愣了一下，看向苏星雨：“不用……”
傅清宴转身，走到老太太面前。
“苏老太太，那条狗，我带走了。”
不是商量。
苏老太太捻了捻佛珠。
“带吧。”
苏星雨猛地站起来：“那是我的狗！我花钱买的！”
苏老太太看她一眼：“你养过它一天？”
苏星雨僵住。
傅清宴走过去，解开乐乐的绳子。乐乐跟在他身后，尾巴摇成了螺旋桨。走到门口，它扑到苏棠身上。
苏棠抱住它，摩挲着乐乐的毛发，抬头看向傅清宴。
他站在旁边，眼神温柔，在目光交错时，对她微微笑。
“我让司机开车过来。你和乐乐在这儿等着。”
很快，车停在门口。
苏棠、傅清宴、乐乐，一起上了车。
苏星雨站在原地，看着车发动，看着车消失在夜色里。
傅公馆在城中心，寸土寸金的地方，一座独门独院的三层老洋房。
傅家在江城一百多年了，这栋房子比很多人家的祖宅都老。
苏棠牵着乐乐，跟着傅清宴往里走。
里面比她想象的现代化，外观还是民国建筑的古朴，内部已经全面翻修过了。
傅清宴先把乐乐交给佣人，领着她，推开卧室的门。
苏棠走进去，房间很大，落地窗外就是花园。
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白色的海棠，是她种在后院的那种。
衣柜门开着，里面挂了几件衣服，是她平时穿的风格。
傅清宴跟进来，把行李箱放在门口。
“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，只能先简单布置。本来还想添置些东西，来不及了。不过也没事，这里交通方便，附近有超市，缺什么随时买新的。”
“……很用心。”苏棠声音很轻，“谢谢。”
她被关了一天，脸色还有点白，眼底有淡淡的青，声音也轻飘飘的。
可现在站在这里，被灯光照着，乖得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。
傅清宴心里软了一下。
“本来想收拾好了再接你。没想到出这种事。”他顿了一下，声音低下去，“我早该带你来的。”
她愣了。
眼眶有点热。她垂下眼，没让他看见。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
傅清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只是笑了笑。
那笑很淡，像是什么都明白，又什么都不必说。
“不用多想。今晚早点休息。我就住你隔壁，有什么事随时叫我。”
隔壁。不是同一个房间。
苏棠愣了一下，马上点头，没说话。
傅清宴看见她一下愣神，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我最近忙，都深夜才回，怕影响你睡眠……所以暂时就——”
他重重看她一眼，“你想搬过来住，也可以。”
苏棠脸颊一下子红了。
“我没、没有……”她低下头，声音越来越小，“傅先生，我想……先洗个澡。”
他唇角动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先安顿，我去给你拿些用品来。”
浴室里水声哗哗。
傅清宴拿着东西回来，在浴室门口驻足。
门关着，灯亮着，隐约透出她的身影，他把东西放在门口的小几上，刚要转身，门却开了。
苏棠站在门口，身上裹着浴巾，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。
热气蒸得她脸颊微微发红，眼睛湿湿的，像是也被水汽蒙了一层。
两人都愣了，她看见小几上的东西，吹风机、牙刷、毛巾，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。
傅清宴很快移开视线，“刚想起来，这些你可能没有。”
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。
她还愣着，他已经弯下腰，把毛巾递给她。
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停了一秒。
“头发要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