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八点,李钧泽准时来到镇政府。
郑书记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。
“检查组九点到。”郑为民说,“我们先去会议室准备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一起去了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已经布置好了——长桌,椅子,投影仪,还有矿泉水。
郑为民检查了一遍,点点头:“差不多了。”
“郑书记,您那位老同学……”李钧泽问。
“他姓赵,赵建国,市纪委的副主任。”郑为民说,“他会跟检查组一起来。我们等他信号。”
“信号?”
“嗯。”郑为民说,“他会找机会单独见我们。到时候,我们把材料交给他。”
“好。”
八点半,镇政府的工作人员陆续到位。
镇长吴国富也来了。他看到李钧泽,笑了笑:“小李,今天要好好表现啊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李钧泽平静地说。
吴国富没再说什么,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李钧泽注意到,吴国富今天穿得很正式,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。
看来,他很重视这次检查。
九点整,检查组到了。
一共五个人,三男两女。领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个子不高,但气场很强。
郑书记迎了上去:“欢迎检查组莅临指导。”
“郑书记客气了。”领头男人说,“我是市纪委的赵建国,这次检查组的组长。”
李钧泽心里一动。
原来郑书记的老同学就是检查组组长!
这下就好办了。
郑书记跟赵建国握了握手,然后介绍了镇里的其他领导。
轮到李钧泽时,郑书记说:“这是我们镇政府的办事员,李钧泽。”
赵建国看了李钧泽一眼,点了点头:“年轻人,不错。”
李钧泽恭敬地说:“赵主任好。”
检查组落座。
会议开始。
首先是郑书记汇报红棉镇的基本情况,以及新村的进展。
李钧泽坐在后排,认真听着。
郑书记的汇报很全面,但避重就轻,没有提到任何问题。
显然,这是为了麻痹林家。
汇报结束后,赵建国说:“我们这次来,主要是检查新村的资金使用情况、工程质量情况。希望镇里能积极配合。”
“一定配合。”郑书记说。
“那好。”赵建国说,“我们先看看资料吧。”
“资料已经准备好了。”郑书记说,“在隔壁的档案室。”
“好。”
检查组去了档案室。
李钧泽跟在后面。
档案室里,摆满了新村的各种文件——设计图纸,施工合同,验收报告,资金拨付记录等。
检查组开始翻阅。
李钧泽注意到,赵建国看得很仔细,不时问一些问题。
镇里负责档案的工作人员一一回答。
整个过程,看起来很正规。
但李钧泽知道,这些都是表面文章。
真正的交锋,在后面。
中午,检查组在镇政府食堂吃饭。
郑书记安排了简单的午餐,四菜一汤,特意准备了几道汕家常菜——一盘清蒸鲳鱼,一碗汕砂锅粥,还有一碟蚝烙。
吃饭时,赵建国突然说:“郑书记,下午我想去现场看看。”
“现场?”
“嗯,新村的工地。”赵建国说,“光看资料不行,得实地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郑书记说,“我安排。”
“不用麻烦太多人。”赵建国说,“就让……那个小李带我们去就行。”
他指了指李钧泽。
李钧泽一愣。
郑书记马上反应过来:“好,那就让小李带路。”
“谢谢郑书记。”
午饭过后,检查组稍作休息。
下午两点,出发去工地。
李钧泽带路,检查组五人,加上他,一共六个人,坐了两辆车。
工地在红棉镇北边,离镇政府大概十分钟车程。
到了工地,李钧泽下车,给检查组介绍情况。
“新村一共规划了五十栋楼,目前已经建成了二十栋。”他说,“剩下的三十栋,正在施工中。”
赵建国看着工地,皱了皱眉。
“这质量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李钧泽心里明白——赵建国已经看出了问题。
“赵主任,要不要进去看看?”他问。
“好。”
一行人进了工地。
工地上,工人们正在忙碌。看到检查组来了,有些紧张。
赵建国走到一栋正在建设的楼前,仔细观察。
“这钢筋……”他指着露在外面的钢筋说,“规格好像不对。”
“是吗?”李钧泽假装不知道。
“嗯。”赵建国说,“设计图纸上要求的是直径12毫米的钢筋,但这里……看起来只有10毫米。”
旁边的一个工人脸色一变。
“叫你们负责人来。”赵建国说。
很快,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。
“领导,有什么吩咐?”
“你们这钢筋,规格对吗?”赵建国问。
“对……对啊。”负责人有些结巴。
“拿图纸来。”
负责人赶紧去拿图纸。
图纸拿来后,赵建国对比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确实不对。”
他看向负责人:“谁让你们用低规格钢筋的?”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材料采购的问题……”负责人支支吾吾。
“材料采购?”赵建国冷笑,“这种明显的偷工减料,你们也敢?”
负责人不敢说话了。
赵建国拿出手机,拍了几张照片。
“继续查。”他说。
检查组在工地转了一圈,发现了更多问题。
赵建国走到一栋已经封顶的楼前,用手敲了敲外墙:“这混凝土的声音不对,太脆了。”
他转头问负责人:“你们用的水泥标号是多少?”
“是……是425的。”负责人说。
“425?”赵建国皱眉,“设计图纸上要求的是525。你们擅自降低标号?”
“这个……是材料供应的问题……”
“材料供应?”赵建国冷笑,“这是严重违规!降低水泥标号,会导致混凝土强度不足,影响建筑安全!”
他拿出一个小锤子,在墙体上敲了几下,掉下来一些碎屑。
“你们看。”他对检查组其他成员说,“这混凝土已经出现粉化了。”
其他成员纷纷点头,表情严肃。
接着,他们又检查了防水层。
赵建国让工人掀开一块防水卷材,发现下面的基层本没有处理净,还有积水。
“这防水是怎么做的?”他质问负责人,“基层不处理,直接铺卷材?这是最基本的常识!”
负责人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
“还有这里。”检查组的一个女成员指着一处墙体裂缝说,“这裂缝已经贯穿了,明显是施工质量问题。”
赵建国走过去,仔细看了看,然后拿出相机拍照。
“这些问题,都不是偶然的。”他对李钧泽说,“是系统性的偷工减料。”
李钧泽点头:“是的。我们之前就怀疑,但苦于没有直接证据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赵建国说,“这些现场发现的问题,就是最好的证据。”
他看向负责人:“你们公司,谁负责这个?”
“是……是陈总……”
“陈宏达?”
“是……”
“好。”赵建国说,“我们会找他谈的。”
检查完工地,问题已经很明显了——混凝土强度不够,墙体有裂缝,防水层做得不规范……
李钧泽默默跟着,心里既愤怒,又庆幸。
愤怒的是,林家为了赚钱,竟然如此不顾工程质量。
庆幸的是,这些问题被检查组发现了。
下午四点,检查组离开工地。
回镇政府的路上,赵建国坐在李钧泽旁边。
“小李,你觉得这些问题是偶然的吗?”他突然问。
李钧泽犹豫了一下,说:“应该……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……系统性腐败。”李钧泽说。
赵建国看了他一眼:“你手里有证据吗?”
李钧泽点头。
“回去给我看看。”赵建国说。
“好。”
车到了镇政府。
检查组先回会议室休息。
李钧泽去找郑书记。
“赵主任要证据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郑书记点头,“晚上,我们约他见面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县城的一个茶馆。”郑书记说,“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
晚上七点,李钧泽和郑书记一起去了县城。
茶馆在一个安静的小巷子里,环境优雅,人不多。
他们订了一个包间。包间里摆着一套汕功夫茶具,郑为民熟练地烧水、烫杯、泡茶,动作行云流水。
七点半,赵建国来了。
他一个人,没带其他人。
“老郑,好久不见。”赵建国笑着说。
“老赵,辛苦你了。”郑书记说。
两人寒暄了几句,进入正题。
“材料呢?”赵建国问。
李钧泽把文件袋递过去。
赵建国打开,仔细看了一遍。
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。
“这些证据……很充分。”他说。
“够吗?”郑书记问。
“够了。”赵建国点头,“但是……光有这些还不够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们需要更多的证人。”赵建国说,“特别是……那些被收买后又反悔的证人。”
“我们有。”李钧泽说,“王福贵和刘建军,他们愿意作证。”
“好。”赵建国说,“明天,你带他们来见我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还是在茶馆。”赵建国说,“上午十点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。”赵建国说,“你们要注意安全。林家知道检查组来了,肯定会有所行动。”
“我们已经安排了。”郑书记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赵建国收起材料,“这些证据,我会亲自保管。等时机成熟,我会向上汇报。”
“谢谢赵主任。”李钧泽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赵建国看着他,“年轻人,你很有勇气。但是……勇气要用对地方。接下来,可能会有更大的压力,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“好。”赵建国站起来,“那我就先回去了。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赵建国走了。
李钧泽和郑书记又在茶馆坐了一会儿。
“郑书记,你觉得……这次能扳倒林家吗?”李钧泽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郑书记摇头,“但至少,我们让他们知道——红棉镇不是他们的天下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小李啊。”郑书记说,“这条路,很难走。但你要记住——只要方向是对的,就值得走下去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两人离开了茶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