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手里的笔顿了一下，跟陈雪说了句“等我一下”，起身就往外面走。那个报信的男生转身跟着跑，一边跑一边喘着说情况。
“……就是那个重点班的王老师，看见周磊他们几个蹲在楼梯口，就说我们班的学生，不在教室里好好待着，出来瞎晃，挡着路了。周磊跟他顶了两句，他就推了周磊一把，然后就打起来了。”
林辰脚步没停，顺着楼梯往楼下跑，四楼到一楼，没半分钟就到了。楼梯口已经围了一圈人，都是学叁教育的老师和学生，周磊攥着拳头站在一边，蓝毛炸得更厉害了，脸上有点红印子，对面站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老师。
林辰挤进人群，站到周磊面前，转头问：“怎么回事？谁先动的手？”
周磊梗着脖子喊：“我就蹲那儿跟他们对答案，他过来说我们挡道，我让了一步，他还说我们兜底班的就不该来这儿上学，浪费钱，我顶了他一句，他直接就推我！”
王老师冷笑一声：“我推你怎么了？我说错了吗？你们都是什么成色，整个学叁谁不知道？混子都混不明白，还对答案？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！你那个新老师是什么东西？一个考编制被刷下来的，还真把自己当名师了？我看啊，就是一路货，凑一块堆儿烂。”
周围安静了一下，所有人都看着林辰，等着他说话。林辰没生气，笑了笑，转头问旁边围观的一个学生：“他刚才是不是这么说的？”
那个学生点点头：“是，我听见了，就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行，”林辰掏出手机，点开通讯录，翻到张校长的号码，“王老师是吧？你说我没关系，说我的学生不行，那咱们找校长来评评理，看看学叁教育是不是规定了，兜底班的学生就不能在楼梯口待着，是不是规定了老师可以随便骂学生？今天这事说不清楚，咱们谁也别走。”
王老师没想到林辰直接要找校长，愣了一下，跟着硬着头皮说：“找就找，我还怕你？本来就是你们不对，刘主管都跟我说了，你就是个刺头，迟早被开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就听见人群后面传来咳嗽声，王力端着保温杯站在那儿，皱着眉说：“吵什么呢？大中午的，不上课都在这儿围着想嘛？”
王老师立马换了笑脸：“王校长，你来的正好，这个林辰带的兜底班学生，动手打我，你看……”
“我打你怎么了？你先推我的！”周磊喊。
“都闭嘴！”王力喝了一声，“一个当老师的，跟学生吵架，还动手推人，你有理了？”
王老师脸一下子白了：“王校长，我不是……我就是……”
“行了，下午还有课，都散了，”王力挥挥手，围观的人慢慢散开，他看着王老师，“你回你办公室去，这件事我回头跟你算，刘主管来了让她找我。”
王老师不敢顶嘴，灰溜溜地走了。楼梯口就剩下林辰、周磊和王力，王力放下保温杯，看着周磊脸上的红印：“没事吧？没打伤吧？”
“没事，就推了一下，没打着。”周磊摸了摸脸。
“回去上课吧，下次有事找老师，别自己动手，听见没有？”王力说。
周磊点点头，看了林辰一眼，转身上楼了。王力看着林辰，叹了口气：“这个老王，跟刘翠花关系好，刚才估计是被撺掇过来找事的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林辰笑了笑：“我知道，没事，我就是讨个公道，我的学生，我不能让他平白无故挨骂。”
“你做得对，”王力点点头，端着保温杯走了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“对了，机构要求新老师入职前两周，得给每个学生做一次家访，你别忘了，地址学生信息都在行政那里，你有空就去，晚两天也没关系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谢谢王校长。”林辰说。
王力走了，林辰转身上楼，回到教师休息室，陈雪还坐在那儿等着，手里攥着练习册，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：“林老师，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，就是点小冲突，解决了，”林辰坐下，拿起笔接着给她讲题，“你看啊，这里你符号错了，跟上次那道题一样，我们把括号拆开之后，负负得正，你这里还是写成负的了，所以结果就错了……”
讲完题，陈雪拿着练习册走了，林辰看了看时间，下午还有一节课，不过今天是第一天，剩下的课本来就是自习，他收拾了一下东西，去行政那里拿了学生的家庭住址信息。
十五个学生，第一个就是张浩，就是今天没来上课那个，住址在离学叁教育不远的一个小区，走路二十分钟就到。林辰脆提前过去，先做第一个家访，省得后面攒着一起跑。
他把东西放进背包，喝了一口水，锁了休息室门就下楼了。出了写字楼，太阳还是挺晒，他戴上挂在包上的帽子，顺着人行道往那个小区走。路上路过一个水果店，他想起家访总得带点东西，掏了二十块钱买了几个苹果，装在塑料袋里提着。
走了二十分钟，到了小区门口，保安看他拎着东西，问都没问就放进去了。这是个建成不到十年的新小区，绿化挺好，楼间距也宽，张浩家住在三号楼二单元五楼，林辰按着地址找到单元门，刷了楼梯口的门禁，进去爬楼梯，爬到五楼站定，喘了口气，伸手敲门。
敲了三下，里面没动静，再敲三下，还是没人开。林辰掏出手机，翻出学生信息里留的手机号，拨过去，那边响了半天，才有人接，声音迷迷糊糊的，像是刚睡醒：“谁啊？”
“我是学叁教育的数学老师林辰，今天过来做家访，请问是张浩家吗？”
“哦……林老师啊，你等会儿，我给你开门。”
过了半分钟，门锁咔哒响了，门拉开一条缝，露出张浩的脸，十六七岁的小伙子，穿着个宽松的T恤，眼睛还肿着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看见林辰赶紧把门拉开：“对不起啊老师，我刚打游戏打到凌晨，刚睡着，你进来吧。”
林辰走进来，换了拖鞋，把苹果放在玄关的柜子上：“你爸妈不在家吗？”
“我爸出差了，我妈去打麻将了，下午不回来，”张浩挠挠头，把他往客厅让，“你坐，我给你倒杯水。”
“不用忙，我就是过来问问情况，顺便看看你平时学习的环境，”林辰坐在沙发上，打量了一下客厅，装修挺高档，沙发茶几都是新的，就是乱得很，沙发上扔着脏衣服，茶几上堆着零食袋子和空饮料瓶，电视旁边摆着个最新款的游戏主机，屏幕还亮着，停在游戏主页上。
张浩倒了一杯水放在林辰面前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：“老师，我跟你说实话吧，我来这个班，就是我妈的，她就是怕我在家天天打游戏，出去惹事，把我扔过来混时间，等着明年单招走，我其实本不想学数学，我也学不会，你别白费功夫了。”
林辰喝了一口水，没急着说话，笑着问：“那你不想学数学，想什么？”
“我想打职业啊，”张浩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，打开了话匣子，“我现在就在青城市的一个青训队，每天都打训练赛，上个月还拿了本地网吧赛的冠军，只要我能打上LDL，就能签约拿工资了，本不需要高考分数，我妈就是不同意，非让我混个大专文凭，我有什么办法。”
林辰哦了一声，他之前看学生信息，就看见张浩父母开公司，家里条件不错，就是管不住孩子，原来还有这么回事。他想了想，问：“打职业挺好啊，靠手艺吃饭，没什么不对的。那你知道打职业需要什么条件吗？”
“作好，意识好啊，我作挺溜的，我们队长都说我有天赋。”张浩说。
“除了作意识呢？”林辰看着他，“你今年十六，青训队最多让你待到十八，要是两年打不出来，你怎么办？一直打路人局当陪玩？那也不是长久生计啊。就算你打上职业，你觉得职业选手不需要文化吗？好多战术都是要算概率算位置的，数学不好，你连数据都看不懂，怎么跟队友沟通战术？”
张浩愣了，挠挠头：“……不至于吧，打游戏还要数学？”
“怎么不至于，”林辰笑了，“你玩的那个MOBA游戏，技能冷却时间，伤害计算，打龙的血量估算，哪一样离得开数学？你就是凭感觉打，遇到同等水平的对手，人家算得准，你凭感觉，你说谁能赢？”
张浩没说话，低着头抠手指，看起来被说动了。林辰也没他，站起来往他房间走：“我能看看你房间吗？就看看你平时在哪儿学习，不随便动你东西。”
张浩赶紧站起来：“能啊，就是有点乱，老师你别嫌弃。”
推开房间门，确实挺乱，床上扔着被子没叠，书桌上一半堆着游戏手办，一半堆着没拆封的高中课本，灰尘都落了一层。墙上贴着大大的游戏海报，窗户关着，房间里有点闷，带着点青少年身上的汗味。
林辰走到书桌跟前，扫了一眼那堆课本，刚想转身，就听见张浩手机响了，张浩拿起手机接电话，语气一下子变了，对着电话那头小声说：“……不是说了我妈不在家吗？你怎么这会儿过来？……行吧行吧，你过来吧，我给你开门。”
挂了电话，张浩脸有点红，对着林辰挠头：“那个……老师，我一个朋友过来找我拿东西，马上就走，不耽误你事。”
林辰点点头：“没事，我本来也差不多了，等你朋友来了我再走也行。”
没两分钟，门口传来敲门声，张浩跑去开门，林辰在客厅就听见一个女生的声音，小声说：“我跟你说的那个事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？那个缺人，你来不来……”
女生说着话走进来，抬头看见林辰，一下子愣住了，林辰也愣住了。
女生穿了一件浅色的连衣裙，背着个帆布包，看见他之后，眼睛一下子红了，嘴唇动了半天，才说出一句：
“哥？你怎么会在这儿？”